而现如今却不行了。

    身后没有人在,他也不能躲在贺荣身后。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现在母亲出事了,他要是不能再保护住贺荣,那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必要了。

    手术室前的那道走廊安静的可怕,除了贺澄跟许烨,再也没有人赶过来。

    “贺澄。”许 久,许烨坐在他身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怎么没有你们家亲威赶过来?”他小心翼翼的偏头看着坐在身边望着对面瓷砖墙眼神空洞的贺澄,生怕这个问题问的又唐突了犯了忌讳。

    可贺澄只是低头轻轻的笑了笑,落魄却极具讽剌:“什么亲威?”

    是贺文那边裙带关系的亲威还是母亲娘家那边的亲威?

    “贺文走的时候我家就没亲戚了。”

    “贺文?”许烨疑惑。

    “生而不养的混蛋。”贺澄的这句话是带着恨意的。

    许烨恍然大悟后又觉得自己嘴贱了。

    真的是什么不该问的都问了。

    贺澄并不指望着有什么亲戚赶过来鬼哭狼嚎的假慈悲。

    那样看上去像是在怜悯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贺澄并不是故意去翻了母亲年轻时的日记本。

    高一暑假的某一天,贺荣不知道在家里翻找着什么东西,甚至跑到母亲房间的抽屉里找,许是无意间看到了这本日记,翻来后看到了某些事受到了刺激,突然推他出来。

    那天母亲房间的阳光很烈,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客厅里的一台立式风扇在呼呼地转着,在贺澄的耳中声音模糊的沦为背景杂音。

    母亲年少时跟贺文的爱恋惊艳了她的青春,以至于母亲后来哪怕跟娘家断绝了所有的关系也要嫁给贺文。

    老人们都说人在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会抱憾终生。

    当时的贺澄一直没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现如今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如针毡,他却恍然明白了。

    年少时那么惊艳的一个人得不到会形成遗憾,这是伴随一生都无法释怀的。

    母亲虽没有留下这种遗憾,却留下了另一种。

    那么惊艳的一段恋情在她的婚后屡次撞了南墙,疼的遍体鳞伤,若不是四年前的那场变故,大概母亲会一直放不下的受委屈到自己对贺文真的绝望的那天。

    可四年前出事了。

    母亲她一直觉得没能拉住贺文迷途知返,没能陪着心爱之人共度余生,是她的遗憾吧。

    贺澄心里疼极了。

    不为贺文跟母亲之间那段刻骨铭心到最后腐烂成泥的恋情,只为了母亲当年的执拗。

    “许烨。”贺澄的目光落在手术室的那扇门,“你说,一个人为了 另一个人舍弃了自己的所有是傻还是勇敢。”

    贺澄的这句话问的无厘头,许烨有些茫然,却还是回答了他的话。

    “我觉得是勇敢。”

    此刻的贺澄眼前突然涌起一片水雾,模糊了视线,只是那手术室门口明亮的灯格外的刺眼。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哪怕最后的结果是万劫不复,你也会觉得这是勇敢的表现吗?”

    第38章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3)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贺澄的母亲还在术后观察期,直接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身边有护士照看,目前谁也进不去,只能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里面的病人。

    “医生,我妈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贺澄跟在主刀医生身后询问。

    “这个不好说,手术还是挺顺利的,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病人的恢复程度了。”

    贺澄透过那扇玻璃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母亲。

    母亲没了生命危险,他却心里难受的紧。

    出了住院部的楼,贺澄才注意到已经下雪了。

    这场小雪持续了两三个小时,一直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就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夜里,贺澄累的走不动,想要就这么的坐在雪地里,任凭雪花落满自己一身。

    冻死好了。

    许烨看着他,深深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真的理解了此刻这个少年的悲伤吗?

    不是。

    他们的悲伤并不互通,只是能渲染罢了。

    “贺澄,我送你回去吧。”许烨手里还提着贺荣的书包。

    “不用了。”他的声音极轻,轻飘飘的随着寒风的雪花吹进许烨的耳中。

    许烨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拖着身子往医院外边走,那道身影萧条单薄,明明那么累了,找个依靠睡一觉不行吗?

    他不懂贺澄的坚持。

    他不懂贺澄最后的倔强。

    只见贺澄的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最后停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颤抖了起来。

    夜晚的街灯明亮,配上柔和的雪,理应是个温馨又浪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