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得够久了 这真的不是对罗熙的自大之词。

    *

    汗水顺着西羽的尖下巴一滴一滴留下来,砸在拳击台的地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他的速度虽然追得上罗熙,但力量远远不够,故而训练就是挨打,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晓得扶着颤腿爬起来多少次了。

    罗熙表情专注地看着西羽的脸,绕过他的攻击范围说:“不要急,你应该明白自己需要的是时间。”

    西羽喘息:“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说着,他再一次挥拳朝罗熙袭来。

    罗熙将将躲过,刚想反身把疲倦的西羽推倒。

    没想西羽却忽然发了狠,从背后拼命勾住罗熙的腰,在发力声中带着他一起很摔在地上。

    罗熙按住他的臂膀,凭借力量翻身。

    两人几下狼狈厮打后,西羽终还是被罗熙勾住了脖颈,用满是汗水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苦苦挣扎掉了最后的力气,终而瘫软喘息,累得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罗熙嗤笑:“你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招数?像个小疯子。”

    西羽痛苦地蹙着眉,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回答:“不……记得……”

    “好了,过度训练没有意义,只要坚持,三到五个月你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到时候穆元未必是你对手。”罗熙终于松开他,扶着西羽起身:“别躺着,休息好去找技师按摩下,不然明天你站不起来。”

    西羽挣脱开他的手臂,扶住拳击台边的柱子,咳嗽了两声说:“你……等着,大赛前……一定会打败你……”

    罗熙擦了下自己脸上的汗:“好好好,你真能打败我,我送你个好东西。”

    恰逢这时徐兔练习完瑜伽课,溜达靠近说:“哎呀,大战三百回合完毕了?”

    “正好,你陪西羽去吃饭。”罗熙没心思开玩笑,翻身下了拳击台:“我有点事。”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羽的腿还在打颤,努力站直,轻声说:“不用刻意陪我,你应该有自己的准备计划吧?”

    徐兔哼说:“小西羽你也太没防人之心了,最近可千万不能落单,你以为穆元的狗腿子们能简简单单放过你?他还在医护室躺着呢!”

    西羽知道她说得很对,现在节外生枝没半点好处,只能诚恳点头:“我明白,谢谢。”

    徐兔笑嘻嘻:“谢谢倒不必,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还不跟老大去报名啊?”

    “我不打算跟他组队,我要自己去。”西羽意外地回答。

    徐兔愣住:“为什么?老大还是挺靠得住的,别人他还不搭理呢。”

    西羽眼神动了动,淡笑却没有解释。

    *

    事实上,罗熙并非自己有什么事,反倒是为了昏迷的吴智再一次出现在了实验室。

    这里有专门的病房安置主播中的“疑难杂症”患者,借着王博士的面子见上一见,对罗熙倒也没有多难。

    唐彦彦的消息没错,吴智的确是在死亡危险中受了刺激,莫名其妙地无法醒来。

    负责看护的女研究员已经快生宝宝了,扶着腰耸肩:“这孩子是今年送来的新人造人,刚出厂……原本是用作幼师教育的,这不是因为公司举行大赛缺人嘛,就从那厂里要到云台……结果证明精神上的确没那么坚强,要是大赛前醒不来,也只能重置了。”

    幼师……

    罗熙蹙眉,顿时感觉到命运对吴智这傻子的不公。

    他本该去往个人类幼儿园做小朋友的玩伴,现在却被迫要面对游戏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铁规则?

    女研究员看看表:“我六点下班,你抓紧啊。”

    罗熙颔首,独自推门而入,走到床边瞧了瞧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吴智。

    吴智脸色惨淡到可怕,一动不动地像个植物人。

    罗熙无奈叹息:“喂,我知道你坚持不了多久,但这样放弃也太快了吧?”

    吴智当然没任何反应。

    罗熙又说:“西羽挺担心你,但他不能来,你只能自己坚强、好自为之。最近公司要举办电竞大赛了,第一名可以不再做主播,每个人都有机会,你最好也别放弃。”

    吴智依然死寂。

    罗熙挑起眉毛:“我不会再来了,现在你只有靠自己,以后也是,如果做不到,你还不如这么死了轻松,明白吗?”

    他这样说完,立即转身离开了惨淡的病房。

    女研究员正在外面整理包包。

    这些自然人类都有门禁卡,通过地下车库的层层检查离开云台,这点罗熙早就搞清楚了,自然也就没多看,而是去台子上翻了些营养剂出来。

    女研究员抬头:“喂,怎么又拿我们东西?”

    “最近训练的狠,补充下体力,走了。”罗熙扬扬营养剂的盒子:“多谢。”

    这些公家的东西并不值大价钱,随便多填几个日耗就抹平了。

    女研究员也没有阻挠,反倒笑:“加油啊,我们都希望你能夺冠,我会看直播的。”

    “不好吧,不利于胎教,赢了我请你们吃饭。”罗熙坏笑了下,就像说着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似的,刷开门扬长而去。

    *

    夜晚,西羽坐在落地窗边读数学书,一边速速记下里面的知识,一边想象着它们出现在游戏中的可能性,表情十分认真。

    罗熙很迟才推门回来,把营养剂丢给他:“当水喝吧。”

    西羽和书回头,本想关心下他为何消失了好几个小时,又嫌自己话多,便只点点头。

    罗熙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进了浴室。

    西羽:“?”

    浴室里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让屋子里稍微有了点动静。

    西羽疑惑地沉思片刻,虽又翻开书背记起公式来,却开始心神不宁。

    *

    罗熙平日里洗个澡也就个把分钟,没想这天放了半个小时的水都不出现。

    终于耐不住的西羽站起身来,靠近敲了敲门:“你还好吗?受伤了?”

    没想水一下子就停了,罗熙开门露面,只缠了个浴巾,挑眉说:“受什么伤?”

    如果不看那些根本就无法解释的疤痕,他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着实令男人羡慕,而且还带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

    西羽尴尬后退:“你很久都不出来,我还以为……”

    罗熙欲言又止:“因为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西羽:“什么?”

    罗熙实在不是能憋住事的人,立刻质问:“徐兔说你不愿意跟我组队去电竞大赛,为什么?”

    “……这个啊,你有什么好在意的?”西羽恍然大悟,回身走了几步,轻声道:“因为从搏斗那天我就明白了,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虽然承认起来很难堪,但这是事实。”

    本还有点不爽的罗熙略显意外,跟上前去说:“就这样而已?”

    西羽抱着书认真道:“不然呢,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你应该去找个更值得信赖的队友。”

    “嚯,只是被穆元锤了两下,已经开始认为自己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了,之前真是高看你。”罗熙直接拉住西羽的手:“那我就更不明白,你既然觉得自己不够强,还去干什么,送死?”

    西羽拒绝回答。

    罗熙最受不了的性格特点,就是别人吞吞吐吐,他立刻嘲讽道:“估计从前的你看到现在的你,会气到暴毙。”

    西羽美丽的眼睛里流转出复杂而微妙的神情,因为害怕被监视,便动作僵硬而不安地靠近罗熙,抬头在他耳边说:“如果我压根就不是从前的西羽呢……”

    罗熙怔住。

    西羽用更细微的声音说:“如果我说我恢复了那么几分记忆,却全都不是发生在云台的,你相信吗?”

    这两句话完全超乎了罗熙的预料,他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自然而然地扶住西羽开始微颤的肩膀,对视上他的眼睛:“那你……”

    西羽深呼吸:“不,我并没有想起什么,只是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从我醒来的那刻就反反复复的告诉我,要我带一个人离开这里。”

    罗熙不禁想起自己梦中的烈火,还有那个完全猜不透的阿宇,哑着声音问:“……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对他一无所知。”西羽难受地蹙起眉头,忍不住看向罗熙那双漆黑的、深沉的眸子,迟疑地说:“我只记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因为没办法解释清楚,又因提起这些事内心钝痛不堪,他的眼眶和鼻尖都憋红了,猛地低下头道:“也许想不起来是因为我没办法承受,就算现在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也比被穆元狠揍更痛苦,所以你还是别好奇了。”

    罗熙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复杂,脑海中的话千丝万缕,可又转念汇集成非常简单的三个字。

    他扶起西羽的脸:“你别哭。”

    西羽诧异,失去颜色的嘴唇颤抖了下,而后笑:“我没哭啊,你胡说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已经没有了,就连呼吸的温度也混合在了一起。

    罗熙鬼使神差地低头。

    就在这个刹那,宿舍的门被人激烈地拍响:“救命!救命啊!”

    西羽瞬间大梦初醒般,推开罗熙去迎接客人,却不想动作太大,一下子碰掉了罗熙的浴巾。

    罗熙:“……”

    还没察觉状况的西羽打开个门缝,看到徐兔在外面跳跃:“老大呢,他刚才解的题我还是没想透!”

    罗熙:“…………”

    徐兔探头,立即发出声尖叫,用手捂住眼睛,又露出个缝隙偷窥:“你们在干什么啊?!能卖个座位给我么,我懂规矩!不出声!”

    西羽这才彻底回过神,因为方才情不自禁的坦白和眼前的尴尬,竟然直接出了门匆匆走掉了。

    徐兔慢慢打量捡起浴巾的罗熙,结巴道:“老、老大,难道我打扰了你霸王硬上弓?”

    *

    我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每件事情都还扑朔迷离,却全都说给罗熙听,只能把状况搞得更复杂!

    或许在梦里看到他,只不过因为白天相处南 镓太多而已,并不能说明任何事实。

    但……

    混乱的西羽坐在二十四小时的咖啡吧角落,盯着窗外的云台大楼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