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手中拿着刀,浑身浴血,一只又一只的狐狸划伤她的血肉,撕咬她的身体。

    终于,她倒下了。

    鲜血蔓延着,流到了囡囡的身前。

    那一刻世界好像一片空白,

    好像只剩下,只剩下父亲母亲惨死的尸体,和死不瞑目而瞪大的双眼。

    蔓延着的鲜血,像一条河流。

    血红的,刺目的,

    死死的,深深的刻进了她的眼中。

    刺激着她的大脑。

    曾经那个对她万般宠爱的,温柔的父母。

    怎么就变为这刺目的血红了呢?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雪上,她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大雪纷纷而下,寒风几乎要把她的脸刮伤。

    犹如刀子一般,一刀,一刀。

    凌迟般,那群狐狸发现了她。

    一步一步的,奸笑声。

    恐惧的,无力的。

    手脚冰凉,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要,被发现了吗?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圆,皎洁的月光在这白雪皑皑中一泻千里。

    刺骨的冷,透心的寒。

    “畜牲,我要杀了你们!”

    老爷子拿着自己打仗时期用的枪,

    “囡囡,快跑!快跑!跑啊!”

    囡囡从地上爬起,冻僵的手脚没有一丝力气。

    一瘸一拐的,朝着山下跑去。

    在她最后的视线里,

    是爷爷满嘴鲜血的,朝着她笑。

    嘴唇不断蠕动着,她看懂了。

    是,快跑。

    爷爷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眼泪顺着凛冽的寒风从脸颊落下,大雪下的好大,好大。

    雪花漫天飞舞,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茫茫大雪之中。

    囡囡跑到体力不支,最后从山上滚了下去。

    她残存着一丝意识,向前爬去。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还没有为爹爹娘亲爷爷报仇。

    灯光,是灯光。

    年幼的少女最终昏倒在家门口。

    那个曾经和乐融融的,家人欢聚一堂的,家。

    在这个大雪之际,在这个阖家幸福团圆之际。

    她没有家了,

    她,没有家了。

    传说在那座山中,住着狐仙。

    山中的任何东西,都是狐仙的。

    靠水吃水,靠山吃山。

    村子虽在那富饶的山下,却无人敢上山。

    什么狐仙,

    不过是得了道的一群狐畜牲罢了。

    装神弄鬼。

    但那群迂腐的村民们怕啊,

    触犯过狐仙禁忌的女孩不能留在村子里。

    囡囡就这么被村民以“为她好”的名义,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

    至此以后,

    她在泥泞中苦苦挣扎了三年,

    粘腻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污秽会跟着她一辈子。

    干透了的泥巴,和伤口长在一起。

    轻轻一碰,就会连带着血肉撕扯下来。

    破碎的,一块一块的,再也拼不起来了。

    曾几许,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

    哪怕家境并不算富裕,但她所爱的,爱她的,会尽其所能的为她准备好一切。

    在那破旧的院子里,荒败的大树下,埋着一壶女儿红。

    花莫笙进来看了看,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看着瘸了一条腿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壶刚挖出来,还带着泥土的女儿红。

    他愣了一下,风轻轻的刮过。

    那棵早在十年前就死亡的树上挂着无数的红布。

    哗哗作响,像无数的怨灵在哭泣。

    又似解脱。

    每年,村子里都会献祭一男童一女童。

    村民们舍不得自家的孩子,就一起出钱去买别家的孩子。

    说是买,不如说是抢。

    大多都是寡妇家里的孩子,流浪的乞儿。

    乞儿无父无母,但那寡妇的孩子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十年,这棵老槐树下,吊死了四个寡妇。

    那槐树上的红布,是为娘的,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只求孩子能回来看一眼,哪怕是一眼。

    十年,直到树上再也没有地方可系。

    其实花青在树下不止挖到了一壶女儿红。

    还有无数壶女儿红,状元红。

    那壶女儿红,是最老的一壶,也是最烈的一壶。

    风骤然变大,呼啸着,嘶吼着。

    仿佛在控诉着自己的不甘和痛苦。

    红布却一根也没有掉,一条又一条的,随着风呼啸。

    似即将出嫁的女儿家,又似穿着红衣的状元郎。

    鲜艳的,夺目的,像火一样。

    倘若,倘若那些孩子还活着。

    他们也到了考取功名,出嫁为人妻的年龄。

    彼时,应该是一片热闹景色的。

    而生养他们的母亲,应该满面笑容。

    哪怕不再年轻,哪怕早已满脸皱纹。

    但她们所付出的,所受的苦,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