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个往常一般,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啃野果。

    父女俩一人择菜,一人洗衣裳。

    唱的是黄梅戏《女驸马》,

    “为救李郎离家乡~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

    父女俩一人一句,配合的极为巧妙。

    《女驸马》讲述了冯素珍与李兆廷自幼相爱,婚后由于家境败落,继母逼退婚。素珍被迫进京应试,中状元,被招驸马,洞房之夜实情相告与公主,帝赦免之罪,冯李终成眷属。

    老瘸子常唱着戏的原因一是期盼自己女儿学有所成,二是希望女儿能嫁一个如李兆廷般对她好的人。

    一曲戏,包含着老瘸子对女儿的所有期盼。

    包含着他们憧憬的未来。

    一曲完,银宝把自己背篓里一半的野菜掏出来放好。

    看看天色已晚,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就回家了。

    回到家,把给徐疯子留的野果拿出来,徐疯子乐的牙都快笑没了。

    不禁感叹自己有这么个孝顺的儿子。

    不像村里那个徐大牛,看自己老娘老了,哄到山上就给扔了。

    当发现时尸骨都臭了。

    是被丢到山洞然后堵死入口活活饿死的。

    要不是几个胆大的猎手上山,估计压根就没人会发现。

    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儿啊,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找个姑娘成家过日子了,对了,那个春花她娘找了媒人,你觉得怎么样?”

    银宝歪了歪脑袋,似是在思考春花是谁。

    “哎呀,就是那个老是在你下田时偷看你的小姑娘,听媒婆说人长的水灵灵的,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指定也漂亮。”

    银宝没有回答,想不起来。

    见状,徐疯子也叹了口气,算了,他们两个瞎子也看不见。

    万一那春花性子泼辣,是个搅家精呢?

    又没亲眼见过,终究是不可信的。

    思考间,乖宝宝银宝已经上床睡觉了。

    每晚八点准时睡觉,早上五点准时起。

    次日一早,下田路过老瘸子家,坐到那里听完一曲儿才离开。

    而他女儿徐宝珠正开开心心穿着校服,非常普通的黑色长裙和上身旗衣。

    但这是徐宝珠十岁以来的唯一一件新衣服。

    “银宝哥,等秋收完,我就生辰了,到时候还会去学堂!

    等我学了知识还能帮人抄书!到时候爹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银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抹微笑,塞给了她一个鸡蛋。

    老瘸子没有说话,也只是面带笑容的朝着徐宝珠的方向坐着。

    秋天过后,便入了冬。

    寒风凛冽,刺骨的冷。

    但徐宝珠却开心不已,无他,再过几日便是她到学堂的日子了,一连几天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那一日。

    她穿好一层又一层的衣裳,背上书包,走上了求学之路。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村口,犹如她那悲惨的一生般,不见了。

    那天,直到深夜,她没能回来。

    也,再没能回来。

    全村人找了三天,最后在一条臭水沟里找到了她薄雪覆盖的,腐臭发烂的尸体。

    女孩的眼睛还瞪的大大的,仿佛带着无尽的不甘。

    老瘸子当场晕了过去,他的女儿,他多么疼爱的女儿,死了。

    罪犯找到了,是城长的儿子。

    老瘸子嘶吼着,早已失明的双眼瞪的大大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眼眶跳出。

    他要这个杀害他女儿的畜牲偿命!

    但并未如他所愿,最后的结果是二十大洋。

    以及那个畜牲轻飘飘的一句话,

    “谁让她穿裙子的?谁让她一个人出门,这不是活该嘛。”

    银宝没有女儿,感受不到老瘸子的痛苦。

    但是他记住了,

    裙子是危险的。

    徐宝珠,徐宝珠。

    如宝似珠,

    错的是她吗?

    当她开心的学完一天的知识,高高兴兴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背包中装着课本和作业,或许在路上还想着算术或诗词。

    她又何曾料到这一天,

    她只知道,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她只不过是和以前一样,无数次的走过那条路。

    自她死后,小皮鞋和地面碰撞的啪啪声总是会在这条街响起。

    就像她放学归来一般。

    老瘸子家里日日唱着《女驸马》

    “为救李郎离家乡~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

    “为就李郎离家乡”

    只是这次,没有人和他一起唱了。

    唱啊唱,唱到嗓子沙哑,冒血。

    唱到大雪压塌了他的房子,唱到他的尸骨冰凉。

    那里成了一片破旧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