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时候觉得你太干净了,太正义了。”

    “在代表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前,我不想回去公司。工作我会交接给过几天就转正的郑秘书。为了集团奉献了人生的大半时间,好像让我错过太多。”

    “我申请休假,姜代表。”

    没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她转身离开,裙角扬起飒爽的弧度。

    几只雄气昂扬的雉鸡从他身旁迈过,似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他抬头望去,那起重机上的建工集团的确属于同行业竞争对手dfc。

    是什么时候开始忽视这些工作上的重要讯息的呢?他闭眼按了按眉骨,突然记起了两个月前尹昭熙的报告——

    “dfc预计吃下后会建立电子信息产业园,同时带动旗下品牌’u选‘的大宗商品超市的建设,这样转移并减少了首尔地区经济成本。目前j≈g势头强劲,但手头流动资金不足……”

    轻呵一声,姜哲犹豫了半晌,抬手删去了那条疑点重重的短信。

    他的问题?

    也许吧。

    姜哲默不作声将带来的礼品食物搬下。

    红色的跑车遁入乡间的小路,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不远处开着重型挖掘机的老工人叹了口气:“这开发商不做地形勘测的吗……”

    ——

    夜色将浮光打上了厚重的侧影。

    姜哲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昏黄的光线在玻璃上折射出他高挑而倾颓的身形。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难捱的夜晚。

    湿漉漉的发丝坠着水,暗红色的液体绕着杯壁旋转徘徊。他的目光触及两公里外汉江上的那座桥,难言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一小时前姜哲从缠人的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直觉告诉他,就当尹昭熙说的,不要去想那条短信。

    只是被梦魇住时,他隐隐有些错觉,好像曾有人坐在他的床前望着自己。

    梦里一片深海,他坠落其中,无论如何挣扎,都被无形的水压推下去,推下去……鼻腔灌入咸水,呛入气管,那种窒息的痛苦让他打着颤儿直直被拖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直到似乎有陌生的人在大力地按压着他的胸口——

    他梦见自己一把掏出了枕下的枪支。

    于是一切重归安静,他渐渐地清醒了,什么人也没有。只是心脏钝钝的疼。

    现在,他缓过来,站在死气沉沉的顶级套房内,望着那座亮化后的桥,恍若看到了当年形容苍白枯槁的人,翻身越过了冰冷的栏杆;

    他看见在枯燥的训练中和父亲大吵一架,摔门而出的男孩;

    他看见了那年全家人其乐融融地窝在沙发里,追着足球比赛的场景;

    他看见自己飞奔回家,锃亮的鞋被染上了粘稠的液体,他看见了那个笨拙嚎哭的男孩在拼尽全力试图唤醒沉睡的亲人……

    他看见了脆弱、爱与过去——那些他奋力追赶又奋力逃避的所有——所有的爱,所有的回忆。

    眼角隐有湿意。

    姜哲垂下头,握着手/枪的右手渐渐松弛了力道,那些淡蓝色的血管隐了下去。

    重新把枪放进枕头下,他仰头将残液一饮而尽。

    天鹅绒的床上用品柔软蓬松,似乎要将他淹没。

    姜哲摊开身体,望着闪烁着光晕的水晶吊灯,眼前没来由地浮现出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好像也是一次噩梦,夜半醒来时他抓住她的手腕,错将她认成了梦里的亲人。

    神奇的是,后半夜在她轻柔地安抚下他沉沉睡去,一觉无梦。

    醒来不觉,这会偏偏记起了她重复许久的哄他入睡的话——

    “会过去的,会到来的,会拥有的。”

    有些事,当时不在意,失去后才觉一颗心空空如也。

    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姜哲胡乱地瞪了两腿,又坐了起来。发丝半干不干,浴袍在胸口滑落,他却恍然未觉。

    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

    休假两个月,那不是很有可能出国放松?

    出国……?

    不会的。

    像是在自我说服,姜哲抱臂,眉头拢着一片乌云。

    ——

    吴妍珠站在父亲的画室里,疯狂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她望着自己手中那一小瓶空了的肾上腺素,只觉得刚刚的一切打破了三十年的认知。

    她进来工作室寻找父亲,却进入了《w》的漫画世界?

    太不像话了……

    假设这件事真实存在,再联想之前朴秀峰的话“老师要杀了姜哲”,她又好像可以将一切串了起来……

    所以,这瓶肾上腺素是爸爸画出来的?

    她疯狂地翻找着办公桌上的素材,发现了一页资料——

    “过量使用会导致心房颤动而死。”

    ……所以如果不是她及时心脏按压,姜哲可能真的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