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未曾踏足的土地,十几年没有再见的儿女……思念和担心汇聚成一个不太完美句点,让她时刻备受煎熬。

    所以,哪怕惹怒前夫,她也不惜回到这里,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景锡一眼。

    她揉着额角接过朱秘书递来的平板。

    “有学生将刚刚的事件整理后发布在了s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罗彗星滑动着屏幕,点开了实时新闻采访——

    “由于偷拍事件和韩国大学化学系庆典活动的不当安排,我们决定站出来守护自己的权益。”

    视频中的漂亮女孩湿透了半边身子,微微颤抖着,声线却异常清晰:“根据法律系吴善花学姐提供的法律帮助,偷拍当事人犯下了□□物品传播罪,并在公共场所进行当众猥亵,这是对女性的剥削和极度的不尊重……”

    她在这个女孩子的眼中,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彷徨犹豫后,清醒地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尊重,平等,追求所爱的自由。

    太像当年重整旗鼓的自己。

    不想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家庭主妇的生活中被消耗人生,哪怕被暴力恐吓着,

    她的眼角温柔地弯着。

    下一秒,她在一晃而过的镜头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都景锡的脸。

    哪怕只有一瞬。

    她敏感地掏出手机打开了社交平台,果然,实时上升话题里已经有人打出了这样的tag:都相元都景锡。

    朱秘书试探道:“需要我联系处理一下吗?”

    罗彗星的瞳孔不安地晃动着。

    不删除,意味着记者会将镜头调转向这次竞选大津市长的都相元身上,对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操控舆论,深挖身处话题中心的景锡,只要他们愿意,总能发现可以攻讦的漏洞——名牌包、高中时期的专车接送等等。

    删除,意味着用权势抹杀了景锡的发声。

    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车厢里只有轻微的雨刮器的声音。

    现在有一个可以报复都相元的机会,代价是可能将永远失去一双儿女的爱……

    哪怕这些年来他们几乎不和自己联系,在做母亲的眼里,她却是永远存了和解的希望的。哪怕平生都将活在对孩子们的愧疚中。

    根本没有必要犹豫。罗彗星一把抓过朱秘书举起的手机:“不用联系了。”

    “对了,我想见见这个女孩,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约一下。”

    ——

    阵雨渐颓,不过转瞬间天光乍破,空气中都是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延宇英联系了化科院管理层,出动了校园保安拦截了记者和蜂拥而至的人群。

    好不容易劝走了金泰熙等学妹,延宇英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半身湿透的玄秀雅披上:“一人示威也要注意天气吧?不要得不偿失。”

    都景锡收了雨伞,在他试图拉过玄秀雅时截获了他的手腕。

    气氛微妙起来。

    害怕引起误会,她礼貌地将外套脱下放到了延宇英的手中:“谢谢前辈。”

    都景锡挑眉,阴翳的心情一扫而空:“麻烦前辈帮忙查清楚论坛后台的ip,最好调取下监控,我会陪秀雅去做笔录的。”

    延宇英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插着腰哑口无言。

    都景锡几乎全身湿透,深色的衬衫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矫健的身材轮廓。

    一瞬间不知道视线该如何安放,宋时真低着头道:“你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衣服吧……”

    都景锡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语气清淡:“怎么办,柳真哥这个点还在休息。”

    “去我家吧,就在附近。”话刚说出口,宋时真就后悔地闭了闭眼睛。他就像是下了个套,等着自己往里面钻,偏生她还就没反应过来钻了进去……

    “嗯。”

    嗯什么嗯!

    ……

    都景锡躬身进门,接过玄秀雅递来的浴巾,坐在地板上打量着她的家。

    并不大的屋子,却收拾得整洁有序。唯一混乱的是靠着窗户的书桌,上面摊着各种练习题和辅导书。

    宋时真擦着头发,坦坦荡荡道:“我不是聪明的类型。”

    都景锡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不在意般放在了她的桌上。

    “《有机合成切断法》?”宋时真将毛巾搭在肩头,伸手翻阅起这本当初因为太过深奥被她放弃了的书。

    几乎每隔几页就有淡黄色的便签贴在空白处,仔细看去,他用清爽的字迹在公式旁出示了自己编写的例题和解法。

    “……”宋时真哑然,抬头望去,都景锡侧过身看向了别处。她伸手抚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只觉动容,小声道了声谢。

    都景锡的耳背有些热,他抬起下巴转移话题:“你先去洗吧,不要生病了。”片刻又道:“我会放音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