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在我的右手达到目的之前,被别人的手挡了下来。

    “哎!公子你怎么老这么不听话呢,你的眼浸了凉水,有些坏了。先敷着回一下暖,等邓大夫来了再给你看看。”

    浸了凉水还要捂热了回暖?这是哪门子狗屁治法!

    那大夫也就是个庸医!不知以前误了多少人去。

    本着医生的良知——虽然目下是个法医——我就想破口大骂。但是还没骂出来,就愣了。

    “你……你说什么?”我有些打结地说了几个字就又呆了。

    这声音,有些稚嫩,有些怯懦……这不是我的声音!我那号称观众席王者的沉厚嗓音呢?

    那个清亮的女声说道:“我说公子,你再这么淘气,小心宫主罚你。”

    公子?还有公主?这是唱的哪出?

    我完全傻了,缩在厚被下的左手反射性地拍上了两腿间……

    我,我,我原来,我原来好像是女性吧,大龄的,女青年!

    ……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个声音在哀号着……谁来,谁快来,来把我送安定医院去吧!

    我知道辩解是毫无用处的,因为我的那里……长了个不得了的东西。不是说个头儿不得了。而是,那东西对于一个女青年来说,的确不得了。

    记得《笑傲江湖》里那个东方不败,就是举刀一挥,自己做了女人的。可是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举x一接,自己做了男人的么?

    胸部的皮肤紧紧密密地贴在丝被上。那平平的,坦荡荡的,一马平川的态势……分明是个男人的胸部!而且照尺寸看,还是个一点儿胸肌都没的男人。

    我越想越混乱,想到最后,干脆在厚布下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现在想不出究竟,明天再想就可以了。

    记得中学解函数题时,数学老师拿着我的试卷谆谆告诫:“我说邹敬阳哪,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就先放着去做其他的题;以后再回过头来看,也许就想得出来了。”

    我身上其实还乏得很,但是浅睡的习惯到底改不了。

    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冉,梅公子的确睡得熟了……”谁睡得熟了,这么没眼神,八成是那个庸医到了吧。

    “……公子虽不爱说话,却让人操心……什么药才能……”声音轻轻浅浅的,是刚才阻我弄眼的大丫头吧,叫做小冉吗?

    那垂老的声音念了几味药,我朦胧里听着,好像都是祛湿退热用的。

    “宫主已经三月没来梅轩了,大概已经腻了公子吧……”小冉轻轻地叹息着说。

    然后再没声息。

    迷糊间又被灌了不知几碗东西,酸涩苦臭,如果是普通人,定然会活活吃死。可惜我从哺乳期那半盐半糖的茯苓米糊开始,到总算独立生活之后,什么难吃的药物没吃过?这算个啥?顶多算是挺怀旧的味道而已。

    再次醒来,已经舒服多了,眼上的布块已经被取下,正斜靠在雕花床头上被一个少年灌着黑绿绿的药汁。

    看着那有些荡漾的药汁,几缕回忆浮上来。原来,我是早就醒过一次的。

    黑……漆黑的夜。

    在那冰凉的池水中。

    我扑腾着上岸,然后,然后好像自己逼出了胸肺中的水,然后有什么人大概听到了动静,向我趴着的地方奔来,有隐隐的破风声。

    三个人围着我,讨论了一会儿。那衣色都统一,大概是护院之流的吧。然后就很尽责地把我抬走了。

    我现在是个……具有xy性染色体性状的生物。

    我那具身体,邹敬阳的身体,是已经死透了吧。

    思绪被一点声音打断,低下眼看去,那未及弱冠的少年正举着汤匙凑在嘴边专注地吹着。

    抬目环顾。

    这床是花梨木做的厢房式雕花大床。材质虽不上乘,但雕工打磨却非常精细,直比得上邹姓绍兴本家里的用具,自然也比杨家在大新的避世之地讲究多了。

    满地铺的都是能倒上人影的千淬平砖,房顶是标正的七驾酱架式梁柱,把中央的顶支得空旷。虽没有壁画柱花,但看上去简洁大方,干净利落。

    “公子……你,你醒了?”一个算是熟悉的声音问道,是那个一直照看我的大丫头小冉吧。

    “呃?”我寻声望去,却有点怔忡。

    那听着像是干练沉静的大丫头的声音,竟发自举着药匙呆瞪着眼的那个少年?

    这什么世道!

    我现在算是比较清醒了,所以也没有再发呆,只是浅浅点头。

    现下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随遇而安和当断则断一向是我的本色。

    要么就一直打马虎眼下去。可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相应的信息我可装不了蒜。

    要么就开门见山,如果他们敢为难……那就再和他们装傻吧。

    主意打定,我突然很平静很真诚地问他:“小冉,我不是在云海里和你一同洗澡澡的么?怎么到了龙宫里来了。”

    “公……公子,您,您,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