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一开始重武轻文,这些年太平下来,科举愈发受重视,朝廷更是大力集聚各地人才,就连农家子也开始热衷于科考。本朝三品大员当中,就不乏出身寒门的状元。故此,几位皇子表面上也显得极为关注文举大业。

    顾长青亲自过来叫人,许墨自是识趣的不再纠缠。

    崔洛却知道,这是顾长青有意为之,她小声道:“多谢表哥解围。”

    顾长青没有答话,将手里的油纸伞塞在她手里,转身而去。

    伞柄上还有余温,桃花木制的小油伞不大不小,十分有情调。

    细一闻,还有淡淡冷香拂面。

    也不知道顾长青是从哪里寻了一把伞过来,他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用伞的。

    崔洛绝对不会以为他是特意送伞来的。

    几人都在兴奋当中。

    王宗耀和顾长梅还算好,毕竟他二人都是出生贵族,但裴子信还是头一次即将近距离见到天潢贵胄,此刻的心情不亚于那日见到王殷雪,激动又彷徨,生怕出半分错,闹了笑话。

    “崔洛,你看我这个样子可以么?”裴子信问,读书人格外在意自己的仪态,穿着,吃饭,坐姿一应的‘穷’讲究。

    崔洛仰头看了一眼油伞的顶端,上面还有浮动的桃花,像是用了什么工艺画上去了,手一转,花影即炫。

    肯定是哪位姑娘家的伞!

    崔洛回过神,配合着打量了裴子信一眼:“子信无需忧心,你很好。”

    将来,这人可是新帝御前的大红人,他穿成乞丐,谁又能说什么?御前失仪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的!

    新帝想要解决的人,他自己根基未稳,全靠裴青天满朝遍地,煽风点火,制造舆论压力。

    今日不过是见三殿下和太子而已,又非真龙天子。

    裴子信见崔洛淡定从容,觉得奇怪,崔家虽然还算富庶,但她也是出生小渔村,她怎就毫无惶恐?

    “崔洛,你不怕?”他小声问。

    这孩子!

    崔洛看着他一张尚有童稚的脸,莞尔:“怕什么?今日不过是几位殿下与礼部官员吃饭,我们几个只是顺带上的,不会有人特意问你话,你只要老老实实吃饭就行。”

    裴子信蓦的松了口气,旋即又问:“你怎会知道?”

    她当然知道了。

    朱明礼和朱明辰怎会有闲情逸致来观赛?还只是私塾的问学比试,又非国子监,要说拉拢人才,私塾里这些还在准备考秀才的学子怎会比得上国子监的举人老爷们?!

    他二人无非是顺应帝心,表面上结伴走了这一趟。

    “我猜的。”崔洛回道,这时又望了一眼东华门上方的石雕大字,已经隐约被雪覆盖住了。

    一会就要见到那些人了比前两世都要早。

    作者有话要说:萧翼:谁要吃鸡胸?油焖,煎炸,清炖,糖醋应有尽有!崔洛,不要跟继兄客气!

    崔洛:

    ps:关于秦玉和缙王的故事,后面会详述。

    第30章 回眸

    酒馈设在京城有名的状元楼内。

    每逢春闱, 状元楼必定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住在此处的人都是举人老爷, 亦或是金殿唱名的进士,大多数皆是非富即贵的文曲星下凡。

    潜移默化之下, 入住状元楼也成了一种士子们的荣耀。

    三殿下和太子诸人都换了常服, 礼部参筵的几位官员也同样褪去了官袍,其中就有缙王和王宗耀的祖父在内。

    这场酒馈算是私筵了。

    崔洛四人的位置靠后。缙王, 朱明礼,朱明辰同席而坐。其余官员分坐两列。

    朱明辰虽为储君, 在明面上却尊了朱明礼一声‘三哥’。而对缙王更是以‘皇叔’相称。

    雅间可容纳数十人, 靠墙的长案上摆着双耳三足瑞兽白玉卧炉, 因为天气极寒的缘故,腾起的紫檀香尤为醒目缭绕,内室徒增了一份安逸, 少了拘谨。

    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有专门煮酒的小炉, 杯盏一律是汝窑小花瓷。

    裴子信有种置身于无限奢靡之中的错觉,要知道,仅此一件杯盏就能让他一家子过上几个月的日子了。

    缙王, 朱明辰与朱明礼没有动筷,旁人也只有看着的份。

    今日晋江书院拔得头筹,顾长梅觉得自己也是功不可没,毕竟是他与许墨对抗, 他的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晋江书院赢了,他也与有荣焉,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崔洛耳边,道:“崔洛,眼看就要过年了,要不咱们跟夫子说说,提前休学算了。而且秦先生此番见过缙王,没有半个月,她不会走出寝房。”

    崔洛诧异,像秦玉那样的奇女子,会因为见了旧情人而伤怀到下不了榻?

    她眼神古怪的看着顾长梅。

    顾长梅这一点太体贴人了,知道崔洛好奇,他又小声道:“秦先生已经不止头一次见缙王了,每次回书院,都能消沉半月,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