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叫那人是宋芳许。

    记得从前每个细节的宋芳许。

    一而再再而三探出触角的宋芳许。

    无人看到的地方独自痛苦挣扎的宋芳许。

    对所有人关上了门却唯独给自己留了一道隐秘开口的宋芳许。

    清冷的月光下,楼下的人没有哭,楼上的人却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湿意。

    哂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就是那个喜欢折磨自己的傻子。

    撞了南墙也回不了头。

    掏出手机,他给那个头像模糊的名字暧昧的人发去了两条信息。

    “对不起,给你压力了。”

    “我随时都在这,你什么时候想理我都行,我不会走。”

    ·

    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新的一日拉练又开始了。

    依旧是除了酷哥,全员昏迷的状态。一个是睡不醒,另外两个是一夜未眠。酷哥单手撑着原地打摆子的罗阳,另一只手接过宾馆准备的早餐,退房,上车,一气呵成。

    从小镇到霍顿平原差不多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时,太阳将将升上地平线,纪飞停稳车,把早餐给众人分了。

    “多少吃点。”纪飞说,“里头不让带熟食。”

    罗阳目光呆滞,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熏肉三明治,想不明白想象中悠闲的采风之旅为什么会变成了如此惨无人道的野外拉练。

    许是昨晚吹风着了凉,宋芳许的嗓子有些疼,而再一次的吸鼻子终于引来了其余三人的关注。

    “还行吗?”纪飞问。

    宋芳许点了下头。

    “先预防着。”纪飞从背包里翻出一管柠檬味的泡腾片扔给他。

    宋芳许接了,倒了一颗放进自己的水杯。

    顾执原本半张的嘴于是也闭上了。

    前头的罗阳有气无力地开口:“也给我一个,飞哥。我感觉头好晕,可能也感冒了。”

    飞哥给了他,但对后半句表示怀疑:“你只是因为起早床而已。。”

    草草解决完早饭,几人带好要用的装备和食品补给,下车踏上了徒步之旅。

    说是平原,其实海拔高达两千多米,称它高原也不为过。占地约四千公顷的霍顿平原是s国唯一允许游客徒步的国家公园,也是世界八大文化遗产之一,以是每年都有来自全球各地的人们慕名前来探索体验。

    园区内地貌与物种都十分丰富,草地占了大部分面积,亦有分布不少丛林,徒步路线呈环形,一路穿越各种地形,草原,岩石,高山,森林,九公里四小时,没有人工休息点,对体力还是有一定挑战的。

    才走出不到五百米,罗阳已经不行了。

    不是他体力跟不上,实在是连着好几天起早床着实熬不动了……

    “飞哥,有个疑问。”罗阳弱弱开口。

    “说。”

    “我看了一下行程啊,今天也就徒步一个项目,四个小时能搞定,走完就是小火车直接到住宿的地方。”

    “所以?”

    “……所以我们为啥要这么早过来啊!”罗阳崩溃了,“这才早上七点啊!高中生早自习都没这么早吧!十点开始也来得及啊!”

    飞哥很淡定:“哦,因为中午开始会非常热,晒脱皮的那种。”

    罗阳:“……”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

    一望无垠的草原地貌间,黄泥土路几乎快被齐人膝高的黄草掩盖,尽管入园时遇到了不少其他徒步者,此刻却仿佛水滴入海般迅速散落于偌大的平原,举目四望,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自己。

    原本一起走的四人组,不知何时,也被这没有尽头的小路拉开了间距。宋芳许偶尔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队伍很远了。

    仿佛憋着一股气,他从踏入这方荒野起,就一直在埋头苦走。

    远方的山,近处的树,乃至偶尔从草丛里一跃而过的野兔,也没能让他感到一丝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放松与惬意。

    太阳才离开地平面几厘米,旷野间露水湿气尚微消散,他却已经走出了一层薄汗。

    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走到快要进入山区的那段路,他停下脚步,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前进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了单。

    回头望去,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

    走走停停的,是挎着单反不停拍照的罗阳;而他之后不远,是宛如赶羊般守在队伍最后面的纪飞。

    而那个人……

    宋芳许抿唇。

    从入园起就像独行侠一般,大长腿走得飞快,早就不知道跑到前头哪儿去了。

    再正常不过的局面。

    经历了昨天的不愉快,谁都没办法再心平气和面对彼此。就连自己,在来这的车上也是极力忍耐的。

    尽管手机躺着两条信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