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头,有点犹豫地对上面前男人的视线。

    正巧宿涧也在看他,言川直直撞进那双猩红的竖瞳里。

    看起来有点……可怕。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比言川大一点。五官和身材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模样,肩宽腿长,半跪着也差不多能直视言川。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清晰流畅,薄唇带着点锋利的弧度。

    是一副好样貌,却因为异于常人的猩红竖瞳,看起来很凶。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危险,很难以交流的上位者。

    但是宿涧此刻却半跪在床前,掌心摩挲着言川的足踝,把他□□的足心放在自己膝盖上。

    微微低着头,看着竟然有点温驯。

    明明站在那里就很吓人了,却露出这副友善的、堪称听话的姿态,好像脆弱纤细的言川才是那个主导者一样。

    有点矛盾。

    不知怎么的,在现在这个有点微妙的场景,言川忽然发了一会呆。

    他想到在东部城邦外面看见的那条黑龙了。

    那时候巨大的黑龙离他很远,言川只能描摹出黑龙羽翼的形状,

    这双猩红色的,属于兽类的眼睛倒是没变。

    言川默默避开视线。

    他抿抿着唇,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毕竟这人刚刚不光把他从拍卖场上带出来,还捏碎了他腿上的镣铐。

    看起来凶,但谢谢还是要说的。

    没等宿涧有反应,言川很快又说:“你能放开我了吗?”

    “腿有点疼。”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要靠得很近才能听清楚。

    宿涧挑了挑眉头。

    “受伤了?”他的眼睛里透露出点不悦的意味,却不是针对言川:“谁干的,谁把你送进拍卖场的?”

    宿涧的语气认真,好像只要言川说出任何人的名字,他就会直接找上对方一样。

    言川却摇了摇头。

    “你把手松开,”他抿唇:“你捏得我有点疼……”

    宿涧顿了一下,先把手松开,瞥见了足踝上一圈有点明显的指痕。

    暗红的,在雪白细腻的肤肉上格外明显。

    言川很白,一点痕迹在上面都会很突出,别说是被捏出来的指痕了。

    “抱歉……”即使是中部城邦的新城主,面对这点痕迹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宿涧道:“不是故意的……”

    言川点头:“我知道。”

    不是因为宿涧,他也没用多少力气,只是两个人的力量差距在那里。他又格外脆弱,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他还戴了那么久的脚铐,腿早就很疼了。

    得到自由,言川换了个坐姿,小腿悬在半空。

    他不怎么在意足踝上的指引,时间差不多了就会消掉,只是看着有点严重罢了。

    宿涧却很在乎,他好像把言川的沉默理解成了不高兴,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合的神情。

    “生气了?”

    宿涧凑近了一点,也不敢碰言川,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言川还是摇摇头。

    他还穿着那件薄薄的睡裙,额发有点乱了,沾在脸颊上,脸盘显得更小。

    修长纤细的小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足尖微微点地。

    足踝精致,圆润的脚趾泛着点粉意,因为不常见天日而更加雪白。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肩膀单薄。自顾自垂着睫毛,眼神只落在地板上。

    “我没有生气。”

    言川的声音闷闷的:“不用管我。”

    他看也不看面前的男人,在想什么也不说,完全是一副受了欺负默默忍受的样子。

    肯定是生气了。

    面前黑发红瞳的高大男人面对这种情况,竟然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言川,把人搂在怀里安慰。又想到现在他可能不太想见到自己,只好作罢。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缩回去。

    言川的心情的确是不太好。

    被刑止提点了那么一通,为了卡莱的安危只好答应刑止“在宿涧身边当卧底”的要求。

    刑止还给了他一点东西,告诉他这个对进化者最有效。

    然而言川哪里想乖乖听他的话。

    之前他苦于找不到这个剧本的核心人物,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转头就被按了个“赝品”的角色,还被要求对付目前中部城邦最厉害的进化者。

    用刑止给他的,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的东西,还是用他“菟丝子”的卡牌身份?

    言川的心情沉闷得很。

    还有,“赝品”算什么?

    自顾自生了一会闷气,言川的唇瓣抿得更紧了。

    他想离开,但鞋袜都没有,又不可能赤足从高塔上离开。

    甚至连这间房间都出不去。

    言川瞥了一样面前的男人,默默添了一句。

    怕是除了床哪里都去不了。

    看见言川瞥他,在旁边沉默着着急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不生气了?”宿涧试探性地问:“嗯?哪里难受?”

    言川抬起头,定定看了他一会。

    他的沉默比直白的指责还让人心慌,宿涧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

    “哪里都难受,”坐在床边的黑发美人慢慢开口:“我被人从东部城邦一路带到这里来,一直没休息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足踝:“那个脚铐我已经戴几天了。”

    黑发美人的声音含糊,听起来就有很软,软绵绵的,撒娇一样。

    话听起来也像。

    宿涧立刻道:“是谁干的,我现在把他们带过来。”

    言川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男人。

    “是你,”他抿着唇,慢吞吞说出这句话:“因为你要找一个人,我符合这个要求,所以我就被别人迷晕了带过来。”

    言川强调了一下:“从东部城邦到这里。”

    宿涧:……

    他难得地露出点类似尴尬的表情。

    然而言川还在说。

    “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说我长得像你要找的人,可以当一个赝品,所以威胁我……”

    宿涧终于听出点不对劲的意思了。

    他表情不变,立刻道:“什么赝品,哪来的赝品?”

    黑发红瞳的男人几乎是指天誓地了,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一点坏心思。

    他怎么会找什么赝品!

    然而宿涧的话被言川看了一眼就噎了回去。

    “我不信,”黑发美人瞥他一眼:“我又不认识你,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抿着唇,眼神里带着点陌生的意思,分明是说“不熟。”

    宿涧:……

    连续两次被反驳,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宿涧顿了一会,立刻道:“没有任何人,我要找的只有你!和别人没有关系!”

    他急于解释,径直俯下身,离言川更近。

    “抱歉,是我不对……”黑发红瞳的高大男人认栽了,老老实实道歉:“是我没有解释清楚,让你误会了,还被人欺负……”

    言川不理会他的解释,只问:“可是我不认识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得到这么个回答,宿涧直白道:“是你老公,宝宝,你忘了我。”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露出点笑意,看起来混不吝的。

    “都怪我,连这个都没有解释清楚。”宿涧半蹲下来,承认错误:“是老公错了。”

    他这么没皮没脸地说出这么一句,言川的脸颊也有点红了。

    哪料到面前的男人不依不饶,那么高大的身躯硬生生是要靠过来,想挤进他怀里似的。

    “对不起,”年轻英俊的男人眼神沉沉,一个劲说着:“宝宝,是我不好,让你忘了我……”

    宿涧扣住言川的手腕,把那截细细的腕子扣在掌心,捧到面前,作势要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