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公子!”

    *

    秋华居这边,梁老太太与梁温获知楚翘有孕,母女两人都很高兴。

    梁老太太寻常糊涂,今日却突然双手合拢,对着观音像拜了一拜,“感谢菩萨保佑,我梁家有后了呀。”

    梁温蹙了眉,一旁的梁云玥也觉得奇怪,但是碍于梁老太太已经糊涂了好些年,她二人便没有追问什么。

    不过,府上就要添子嗣了,这的确是一件大喜事。

    梁温派人将老管家叫了过来,道:“古叔,今个儿是咱们府上的大喜日子,你准备一些钱串子,府上人人有份。还有,派个手脚麻利的人,把这个消息送去给二爷。”

    老管家欣慰至极,总算是有今日了,也不枉他盼了这么些日子。

    梁温过来看楚翘时,楚翘已经上榻睡下了,梁温连唤了几声,她也不吭声。

    此时此刻,楚翘脑子胀痛,饶是她如何去回想,也想不起来谁让她有孕了。她仔仔细细将近几个月的事情想了一遍也没法想出可疑之人。

    但有一点十分确信,那就是梁时对待她的态度。

    既非疏离,也非亲密,更像是似及若离。

    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一定是梁时嫌弃她,否则又岂会迟迟不愿意与她同房,他其实也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不愿意放手。可是她已经不洁了,如何能当做没事人一样待在梁时身边?

    楚翘深受话本子的影响,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越想越乱,在梁温离开之后,她就蒙在被褥里哭了一遭。

    小憩片刻之后,待时辰差不多了,楚翘起身下榻,她心意已决,打算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临走之前,肯定要给梁时留下一封书信,她看了太多的话本子,这个时候笔下如有神,稍过片刻,就留下了一整张手笺。

    收拾了几件平时换洗的衣裳,楚翘将康德钱庄的银票也都带上了,她知道府上有影卫会跟着她,所以她十分小心翼翼,将包裹藏入了攒盒里,这才从楚家离开,佯装只是去隔壁串门。

    有楚远的帮衬,楚翘很轻易就上了马车。

    楚远没想到她真的会来,他都已经哭笑不得了。

    梁时究竟是怎么把他妹妹骗大肚子的?她自己还不知情?

    楚远连连叹气,摇头失笑。

    楚翘呆呆的看着他,“楚家二哥哥,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是个笑话?”

    楚远神色一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翘有孕之故,她好像比曾经敏感了数倍。

    其实,楚远并没有打算将楚翘带走,他无非只是好奇,而且也的确想带她出去走走。

    “二哥岂会笑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二哥都站在你这边。别不高兴,你腹中现在已经有孩子了,再有半年,你就是孩子的娘了。”楚远哄了几句,这就吩咐了马夫开始赶路。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纱帘,楚翘看着熟悉的景色渐行渐远,她心头无端憋闷,更觉得前路渺茫。

    她现在无心想着揪出毁她清白的人,她只想先离开了伤心之地再说。

    *

    老管家派人送了信给梁时的时候,梁时正在与几位大臣给波斯使臣送行。

    他早就知道楚翘这次肯定是怀上了,此番获知准确无疑的消息,依旧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梁时就快而立了,他有孩子了,还是他与楚翘的孩子,让他如何能不开怀?

    这个时候,波斯使臣尚未离开,送行宴还在继续,梁时突然站起身,对礼部尚书大人说了几句之后,便大步离开了。

    波斯公主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当真是心有不甘。

    怎么?她都要走了,梁时依旧不肯正眼瞧她?

    此番天.朝之行,让波斯公主对自己的美貌与魅力彻底丧失了信心,为什么眼巴巴的望着她的男子都是那些庸俗之人?

    她难得不值得云端上的男儿?

    这厢,梁时乘坐的马车刚刚抵达梁府,老管家一脸忧心忡忡的迎了上来,“二爷,出……出事了!”

    梁时还在狂喜之中,他暂时没有想到究竟要不要告诉楚翘真相。

    她若是知道自己中了痴情蛊,还会不会钟情于他?

    梁时此刻只想拥着他的姑娘,给她一切的安抚与宽慰,她肯定是吓傻了。

    梁时从马车上下来,蹙眉问,“怎么回事?”声音有些急切。他抛下一句,人已经往府门走去。

    老管家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二爷,夫人她走了,还给您留了一封书信。不过,老奴今日一直留意着夫人,老奴怀疑……怀疑夫人是跟隔壁的楚二公子离开了。今日晌午过后,楚家的马车就一直停在巷子口,夫人离开之后,楚家的马车也不见了,若非是阿福看到这封书信,老奴还以为夫人是同楚家人外出了。”

    老管家急的额头冒汗。

    梁时当即夺过老管家手中的信笺,入眼是清秀的一页梅花小楷。

    “梁时,你我夫妻一场,我本愿一心待你,与你生儿育女,余生又得红袖添香……奈何我失去洁在先,如今已无颜面对,我走了,勿寻勿挂。”

    梁时一目十行,他读出了楚翘的悲伤与无奈。

    他知道他的姑娘此刻一定是伤心欲绝,可她是怎么想的?

    失洁?

    梁时将书信放入怀中,当即吩咐了如风与如影,“备马!出去寻人!”

    阖府上下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夫人前脚刚刚查出有孕,很快人就不见了。

    梁启从铺子里回来,也获知了消息。

    楚翘能有孕,他也很欣慰,可后来这又是闹什么?

    梁启去见了梁温,“长姐,究竟怎么了?”

    梁温眼下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隔壁的楚二公子勾搭了楚翘,楚翘所怀的孩子不是梁时的。

    可是不对啊,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而那个时候楚翘与梁时都在杭州城,孩子只能是梁时的呀。

    梁温幽幽长叹了一口气,“三弟,你就别问了,我也不清楚,等你二哥回来,你再细问吧。”

    是以,梁府上下,乃至隔壁楚家都开始了猜忌,闹得人心惶惶的,但也都不敢私底下揣测。

    总之,想不通……

    *

    日落西斜,楚远带着楚翘来到了城郊,他并没有让楚翘先歇下。

    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遂问了一句,“如玉妹妹,你真的打算再也不回去了?”目测梁时很快就能寻过来。

    楚翘上辈子也跟着她二哥偷跑出来过,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这个行径已经是不守妇道了,楚翘抽了抽小鼻子,坐在车辕上看了一会日落,这才无力道:“活着好生悲凉。”

    楚远一僵,“……”这话真是他家翘翘说出来的?

    楚翘一手捂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一边望着被霞光染红的天际发呆,“错了,都错了,这一切都是错的。我是一个罪人。”

    楚远愈发听不下去,梁时此前究竟对楚翘做了什么?给她彻头彻尾的换脑子了?

    “……休得胡说,你可不是什么罪人。告诉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楚远自诩智慧过人,这一次他自认猜不出来。

    楚翘连连叹息,鼻音颇重,她给梁时了戴绿帽子,这种事如何能轻易说出口?若是让旁人知晓了,梁时今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让他人臣服?

    楚翘内心深处很清楚,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梁时,只盼着梁时能令娶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将来好生过日子。

    楚翘像被霜打的茄子,待夕阳彻底西下,她才看着她二哥,一脸的生无可恋,“二哥,你回去吧,无需管我,且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想想今后该怎么办?”

    这样的楚翘是楚远不曾见过的。

    此刻,楚远因为将楚翘带出来的那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了,即便他这么做了,可能有损楚翘的清誉,他也不后悔了。

    傻姑娘如今太可怜了,都到了自我怀疑的境地了。

    楚远冷哼了一声,“那个梁时究竟对你做过什么?一会他来了,二哥给你做主,好生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