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线路前段时间已经开通了,陈木潮想了一会儿,报了一个公交车站站名。

    以学校命名的站点,陈木潮面色如常,说完就靠回姜漾身边,姜漾心中隐动,问他:“这是你高中的学校?”

    路港一中,他有印象陈木潮和他说过的。

    “是……你想干嘛?”陈木潮往旁斜了斜身子,因为姜漾亮着眼珠趴过来。

    陈木潮看着姜漾眼底的乌青,猜到他这几天睡得不好,原本想拒绝姜漾这个稍显无理和没必要的请求,要他早点回去休息,但下一秒,姜漾的嘴唇就碰在了他的脸上。

    “真没什么好看的。”陈木潮还是陪姜漾站在了路港一中的校门口。

    这天是休息日,学校里很静,更何况这么多年,姜漾就算进去,也只是看物是人非的崭新操场,崭新课桌,陈木潮留下的痕迹必然是完全被抹除的。

    “有什么关系,”姜漾拉着他往前走,“我想看。”

    门卫大叔听陈木潮说明了来意,让他登记了姓名,两个人都把身份证交给他,才并肩往里走。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回来,都说没事要看看。”

    保温杯里的茶叶往上旋转上浮,年过半百的大叔靠着椅子,眯着眼睛诧异道。

    路港地方小,学校也不大,姜漾先和陈木潮在楼下篮球场转了一圈,脚踩上新刷的罚球线,问他:“你会不会打球?”

    “以前会,”陈木潮触景也并不生情,平淡地说,“很久不打了,应该忘完了。”

    他完全知道姜漾想干什么,后者自顾自跑到金属球筐里,挑了一颗气打得刚好的,“砰砰”就拿在手里拍起来。

    “来嘛,”姜漾又撒娇,“就投一次。”

    陈木潮坚决:“不来,脏手。”

    篮球场靠近教学楼的角落里有水泥铸成的洗手台,没铺砖,灰扑扑的,姜漾拿了球,陈木潮嫌弃他手脏,要他洗干净,再上楼去看他以前的教室。

    水龙头生锈,转动就暗哑地叫起来,水流也大,磅礴带着大水压,在阳光下亮着光,往姜漾的手心里压。

    姜漾心情很好,不知道是因为无罪释放,还是聂嘉越诽谤罪五年牢狱之灾,又或是陈木潮一句“什么时候嫁给我”。

    他的眼睛又弯起来,陈木潮在水台旁觑他一眼,当即就知道这人要耍花招。

    果不其然,陈木潮眼睛一眨再睁开,那双沾着晶莹水珠的手就捧住他的脸颊两边,水很凉,姜漾笑得倒是开心。

    “别给我找事。”陈木潮把他的手扯下来,反扣住手腕,将他的手腕大力握出一圈淡红色。

    陈木潮一手扣着他,另一手也拧开吱呀作响的水龙头,掬一捧晶莹剔透的阳光,泼在脸上。

    水滴从他的眉尾往下流窜,凌厉的唇线中润着浅色的肉,滑过脸颊的折叠面,有些在下巴摇摇欲坠,有些则穿山越岭,往喉结经过,再淌进衣领。

    姜漾盯着着明晃晃又不被本人自知的勾引,觉得这就算是男菩萨来了也得忍不住。

    他双手被困,但不妨碍身体无阻碍接近陈木潮,用了对陈木潮来说大概只是挠痒般的五成力气,干脆又轻盈地咬了一口他突起明显的喉结。

    “……”姜漾在陈木潮无声的抗议中感到手腕处力被收紧,让他有些痛了,觉得他大概在心里骂自己。

    陈木潮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姜漾,大约是要开始新一轮暴风雨的下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后就有人带着疑惑和试探开口。

    “阿潮?”

    成熟的,女性的声音,姜漾没听声音辨认年岁的本领,但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认为大概是和陈木潮一般大的女人。

    陈木潮脸上显不出三十二岁的年纪,这女人看着也保养得很好,脸上纹路都很少。

    陈木潮放开姜漾,不躲不避地与那双不知道多少年没见的眼睛对视。

    “范言。”

    姜漾听过这个名字。

    在一切不幸的开端,她作为不幸卷入的见证者,导火索,连接线,串联陈木潮高三那年所有的挫折。

    能怪她吗,当然没有人觉得这是她的错,相反,必然有许多人认为陈木潮才是对不起她的那一个。

    姜漾在陈木潮身边,感受到陈木潮身上故人闯入但仍毫无波动的磁场。

    听见陈木潮给出自己回应,范言笑了笑,向他们走近几步。

    她没有化在公司时一丝不苟的妆,头发往后全部梳起成学生时代最常视人的样子,脸颊和眼下有几粒平时会用粉底液遮盖掉的雀斑。

    “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范言说,“我这几年都长白头发了。”

    陈木潮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很冷淡的样子,换不认识他的人,这时候该觉得他不知好歹了。但范言知道,也没和他计较,只问陈木潮,能不能单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