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擡手拨开花枝,向他发问。

    “你是谁?”奈奈打量着这个男人,“怎麽进的院子?”

    陌生人就算是能看见院子也会在进入的瞬间触发结界,没理由延迟这麽久,奇怪,难道是结界出问题了?

    而对着这句基于学术(?)的质问,夏油杰完全想错了方向。

    糟糕,他在心里懊恼,被当作居心不良的歹人了。

    然而往日能轻易取信于皇室的唇舌在此刻失灵,少女注视了他片刻,手一松自枝头跃下,轻巧如飘摇的纸鸢。

    一步,两步……直到少女行至他身前仰头看来,夏油杰还是呐呐着一言不发。

    不妙,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可爱了。

    为了避免自己一开口就作出什麽会被人乱棍打出去的发言,夏油杰仓皇偏过头避开视线,正巧撞上头顶一枝繁盛的樱花。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将那花枝折下。

    “无意冒犯姬君,”夏油杰低声道,鬼使神差地将花枝簪在她耳侧,“在下并非歹人,与你们五条家的家主,啊,就是悟,姑且算挚友吧。”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擡手扶住花枝。

    她清凌凌的眼睛倒映出夏油杰瞬间泛红的脸。

    虽然之前也从姐姐们那里收到点心与玩具,但收到花还是头一回。

    奈奈在心里对这npc好感度+2,决定不追究他打扰自己午休。

    “谢谢你的花,”她将花枝收入袖子,“但是我要继续睡觉了,可以请你离开吗?”

    夏油杰镇定点头,沉稳退场,走出院门後疾行百馀步,跳上飞行咒灵仓皇蹿进阁楼。

    “啊!!!!”在无人之处,年少有为的特级咒术师抱头痛呼,“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明明以前面对皇室的夸赞都能随口扯几句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怎麽偏偏这个时候脑子不顶用了,夏油杰的羞耻心在这时才後知後觉追了上来,他想到自己方才的言行,越想越感到无地自容的焦灼。

    盯着贵女的脸看被对方发现就算了,还强行留下来和人家搭讪,搭讪也就算了,还对人家动手动脚……想到自己将花枝簪在姬君耳侧时对方惊讶的表情,夏油杰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真的好可爱。

    夏油杰将发烫的脸埋在袖子里,仿佛这样就能容许自己想一些与礼法不和的东西。

    没睡醒的困倦眼神很可爱,平静直白的话语很可爱,与樱花相衬的发色与手指也很可爱。

    绯红樱花簪在银白的长发上,仿佛是在绸缎的一角落下小小印记,而这印记由他添上,就像是……就像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的瞬间,夏油杰哀嚎一声,用力拍击额头。

    醒一醒,醒一醒!只是才见了一面而已,连人家的姓名都未得知就冒出大不敬的念头——绝对不可以堕落成这种人渣啊!!!

    “在搞什麽?练习铁头功吗?”

    夏油杰心脏停跳一瞬,险些被神出鬼没的挚友吓得原地起跳。

    五条悟悬浮于半空抱臂打量他:“杰已经寂寞到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注意了吗,咒力浓郁到巡逻长老以为是有敌袭诶。”

    常规来讲,下一步就是夏油杰的反击环节,然而他今天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反唇相讥,反而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愣在原地。

    不是吧——?!

    五条悟心里警铃一阵狂响。

    不对劲!超级不对劲啊!杰这个明显有问题表情是怎麽回事?!

    虽然了不起的五条家主自己从未産生过这种情绪,但他又不傻!

    这种表情,这通红的耳朵与忍耐的抿嘴,还有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又是阴阳寮的哪条狗?”在夏油杰越发浓郁的心虚中,五条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早说了没必要在外和我划清关系。”

    夏油杰:……

    果然,以为这大少爷会发现什麽的自己才是笨蛋。

    五条悟说的其实是很早之前的一桩事,那时夏油杰刚被举荐前来平安京就学,因实力超群而被心生嫉妒的家系阴阳师们抱团排挤,其中最受诟病的就是他过于平民的出身。

    五条悟倒是想直接亮明立场,结果这家夥说什麽也不同意,还故意放出两人关系不好的流言,导致自己进一步遭受打压。

    不是没试过说服他,但——

    “倘若仅有的两名特级术士都归属于五条家,悟在皇室面前的处境会更艰难吧。”夏油杰一口回绝。

    果然又是这套正论,五条悟不爽地撇了撇嘴。

    算了,懒得问他,反正去阴阳寮挨个揍一顿总不会漏下。

    说干就干,五条悟转头要走,结果方才还陷在什麽迷思中的夏油杰忽然从身後将他喊住。

    “悟,”在五条悟疑惑的视线中,夏油杰磕磕绊绊开口,“如果你有个妹妹,我……嗯,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