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话说的好听,不是他先开始的?顾屿懒得在这会儿跟他计较这点矛盾,问:“去线下,戴不戴耳饰?”

    “……戴”随着顾屿揉他耳朵的动作,宋槐京呼吸莫名急促,顾屿才要应一声,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宋槐京下唇一点细微的凸起。

    他眯了眯眼,很快想到接吻的时候,偶尔舔到宋槐京的唇,能感觉到一点硬结,过于细微,从前总以为是皮肤自然的纹理。

    而现在——

    顾屿眯着眼凑近了,宋槐京忽然屏住呼吸:“你……”

    话没说完,顾屿伸手掐着他下巴令他抬头:“宋槐京,这是什么?”

    “……一个”喉结缓慢滑动,宋槐京哑声呢个:“洞。”

    顾屿眉头一挑,之前还以为有个耳洞就挺酷了,没成想,宋槐京还有唇钉的洞。

    “还有吗?”他打量宋槐京:“看不出来,玩的挺野。”

    “……”宋槐京眸光闪烁,略微挣扎了一下,顾屿就看出来应该是还有了。

    这下更下讶异,他伸手去摸宋槐京另一边的耳朵,平整的,顾屿嗤笑,才打算好好过问一下宋槐京身上还有什么令人侧目的“洞”,还没出声,问话就被吞进了觊觎他已久的猛兽肚子里。

    宋槐京半是心虚半是难耐堵住顾屿后半句要问的话,压着他后仰躺在沙发上亲上来,亲地太狠了,顾屿的嘴唇发红发热,温度灼人,凑近耳朵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都格外烫人,像热带炎热的夏日,大群动物迁徙去找水草丰美的新家,储备充足所以不紧不慢地路过耳廓,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热气慢慢地攀爬。鼓点规律响起来,最后和心脏同频共振。

    宋槐京身上还有很多洞。

    最先有的是左耳,姥姥穿的。

    他被接回扬州之后,最开始戒备全世界,外面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痛苦大半天,姥姥偷偷哭过很多场,为她的女儿,为她的外孙。

    宋槐京很小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宋知湘没精力照顾她的原因,身体有点不好,某一次,郁郁寡欢的宋知湘带他回娘家省亲散心,换了地方的宋槐京水土不服,才到扬州就生病了。

    旧时代的大家闺秀本也是上过洋学堂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上了年纪又开始信神佛,看小可怜病的厉害,就托人问乡下神婆,神婆说,这个孩子命不好,得藏起来避灾,骗过勾命的无常才行。

    怎么躲?就是男孩当女孩、女孩当男孩地养。宋家直系的小少爷,不好给他扮女装,就扎了个耳洞,权当这是个耳坠明珠的小姑娘。

    那场病最后是怎么好的宋槐京没印象了,他那时候太小了,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

    但后来母亲过世,他经历种种,又被接回扬州,姥姥离婚带着他独居在乡下,一老一小,老的时常垂泪,小的时常发疯,平日里都没人敢上门拜访。

    有时候宋槐京好着,老人家魇住了,就对着小儿十余岁的脸喃喃,叫:“阿湘。”

    然后揉着宋槐京仅有的那个耳洞,给他挂一只珍珠耳坠,说:“我湘湘阿囡真漂亮,阿嬷要舍不得嫁掉你啦。”

    小小年纪的宋槐京在这时候也会沉默,也会短暂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会短暂忘了某些痛不欲生的记忆。

    姥姥没多久也过世,没人再揉着他的耳洞喊阿湘的名字了。

    但宋槐京身上的孔洞渐渐多了起来。

    想拿刀捅自己,姥姥说不行,把刀换成针,扎个洞。

    想拿刀捅别人,姥姥说不行,把刀换成针,在自己身上扎个洞。

    想姥姥了,想拿刀捅自己,姥姥应该也会说不行,把刀换成针,在自己身上扎个洞。

    宋知时进去了,普天同庆,想告诉阿湘,不行,扎个洞。

    想死,不行,扎个洞。

    ……

    宋槐京身上有很多洞,很多都愈合了,也有一些没有愈合,有些记得是怎么来的,有些忘了。

    吻着吻着他被顾屿反制,指腹捏到了耳垂,而后是滚烫的气息,夏日变得格外炎热,宋槐京抱紧了顾屿,被耳朵上湿热的吻弄得浑身发麻,也忘了细数自己还有多少孔洞。

    宋槐京这个人千疮百孔。

    他有点自卑,但是卑鄙地隐瞒这些,还没歉然,听到怀里的人轻声说:“niko跟赵煜没关系,第一次带niko回家的时候去给它买东西,他正跟他太太买狗粮,就遇见过那一次,niko是我的猫。”

    “什么?”宋槐京被扑簌的气息吹得耳朵发痒,偏过头来蹭了蹭,就听顾屿轻飘飘说完:“那天就想跟你说,看你为这点事情斤斤计较生闷气,懒得理你了。”

    这点事情?

    宋槐京暗自咬牙,说不清得知这个消息是惊多还是喜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