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诊断结果说他是偏执狂。

    平凡到比行道树下的野草还要不起眼,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遇到过这个男人,警察说他信誓旦旦在审讯室吼着和我说过话。

    我说他可能还有一点妄想症。

    如果不是那双恶心的眼睛,我甚至不能确认他们抓对了人。

    走的是公诉,时间很长。

    几个月后我从法院出来,就在门口的大街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一头灰白的短发,戴着个圆框眼镜,颓丧的气质和路边的流浪汉没有区别,和他目光相交的那一刻,表情忽然犹如捡到金子的乞丐,笑容满面。

    他热情道:“这不是莉莉吗?”

    “你谁啊?”

    “我是你……的表叔,小时候还见过你呢。”

    这个自称是我表叔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破旧的老照片,上面居然真的是我两三岁时候和他的合影。

    照片里站在后面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男人明显是我那脱了油的爸。

    男人收起了照片,又说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如意,遗憾地擦了擦眼镜,说话间一唱三叹:“没用的,再换多少个律师,他也不会死刑。”

    我面无表情道:“我不算命。”

    脑子里在不断地播放《红灯记》,颤颤巍巍的唱词就像是放进了复读机的磁带,不停地循环着一句话。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男人没有接话,笑眯眯地拽住了想要离开的我,看上去没怎么用力,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也不是没有办法制裁那种垃圾,莉莉。”

    他像个光天化日之下在公检法大门口摆摊的神棍,八百年没有登门的远方亲戚,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案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什么驱煞镇宅的宝贝,让我破财消灾。

    家里的房子确实是凶宅,不过我已经搬到学校去住了。

    “我不买东西,房子也不卖。”

    他对我冷漠的态度好像有点伤心了:“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吧,难得我心情好来提醒。”

    “直觉告诉我你要说的是馊主意,还想要我的钱。”

    听完他忍不住笑了半天,眼镜都差点笑得掉到了地上。

    “我不要你的钱。”

    他说这话我更害怕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我的包。

    这个男人终于松手了。

    “不应该啊,这时候你早就想要杀了那个人吧。”

    转头就走的我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个男人还在那里喃喃自语,声音慵懒又冷酷:“很简单啊,如果是你的话。”

    是我的话又会怎么样?

    我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正义伙伴,也没有什么死亡小本子来让我伸张正义,只有一个唯独在这件事上没什么用处的超能力。

    夜半无人时我偶尔会想:布鲁斯韦恩会怎么做,还选择把人关在阿卡姆接受人道主义治疗吗?

    还好我不是batan。

    依旧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选择不断地倒回这一切。每次睁开眼,面对着相同面孔的警察,一张一合的嘴里说着同样的话,麻木到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有几次能听到他们议论我是无血无泪的冷血动物。

    这么听起来还挺矛盾的。

    在这群人异样的眼光里,我在父母死后的第三天就中了五注一等奖的彩票,天知道为了这串数字我又重来了五次,平行世界居然连彩票的中奖号码也不一定完全一致。

    然后请了最贵的律师,人也换了又换,我开始选择倒回中奖之后的世界,但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死缓。判决书上说的是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就是这次。

    这却是我第一回遇到这个奇怪的表叔。

    他就像是一阵风,刚一回头就刮走了。

    后来的世界里,我拿着判决书又在此时此地的法院门口的街道上等了整整一天,也再没有遇到过这个人。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结论让我又烦躁了一段时间,我的时间第一次在拿到判决书后推移了一周,这让我遇到了两个更加奇怪的粉头发女人。

    “你就是白茉莉吧。”

    是两个长相完全一致的双胞胎,偏黑的皮肤看上去不太像是华裔,听口音也分辨不了到底是哪国人,只觉得有点怪怪的。

    自从我父母去世后,遇见怪人的频率增加了,身边的骗子也越来越多,幸好的我直觉比我的超能力有用得多。

    在我人生的短短十八年里还没有人能骗到我。

    大多数都是被我拆穿谎言的恼羞成怒,上次诈骗电话说我银行资金被冻结,让我赶紧转出去的小哥最后非常愤怒地挂掉了我的电话。

    因为我说钱好像已经被冻了,让他转一千块进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