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比王夫人好那么一点,至少不贪不毒,可那性子却也委实一言难尽。

    活了半辈子的人了,遇到点事儿还就只知道哭哭啼啼,什么主意也拿不出来,连薛宝钗那么一个小姑娘都不如。

    更是耳根子软得一塌糊涂,人云亦云没有丝毫主见,一个错眼不盯着,不犯糊涂跟着屁股后头扯后腿就算万幸了。

    王熙凤倒是精明,可这份精明却也十分有限,仅限于内宅事务、人际关系以及涉及到利益那点事儿。

    真要是精明的话,也就不会被王夫人给耍得团团转,险些栽进坑里爬不上来了。

    且这人对于人命、王法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与王夫人是如出一辙的不可一世胡作妄为。

    这三人的性情各有不同,行事作风亦有所差距,可细琢磨一番却不难发现,说到底还是“无知”惹的祸。

    因为无知,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只凭着自己的喜好需求随性为之。

    因为无知,所以眼界狭隘短浅,自以为目光所及那一亩三分地便已是全部。

    因为无知,所以遇事只会手足无措人云亦云,根本没有主见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但凡能多读几本书,王家女总也不至于如此叫人一言难尽。

    连生长于高门大户、相对来说还算有些见识的女子都是如此,寻常百姓家又该是怎样可怕的状态呢?

    不明事理、愚昧无知、胡搅蛮缠……这大抵就是提及普通妇人首先想到的形容词。

    说穿了,这又何尝不是那些男人为了能够进一步更好地掌控束缚女子而使出的阴险招数?

    倘若读书当真那么不好,缘何一个个男人都铆足了劲儿非得想要读书?

    哪怕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也想砸锅卖铁去读书。

    一面嘴里说着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面却又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挠女子多读书。

    何其矛盾?

    何其可笑?

    不过是怕女子读书多了以后变得明智聪慧不再好糊弄罢了。

    一个眼界开阔、自信骄傲、思想独立的女人,他们拿什么去掌控?

    还如何能够将人圈在家里心甘情愿受其支配?

    还如何能够在肆意作践完人之后还叫人家打落牙和血往肚子里咽?

    所以他们才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阻止女子多读书。

    一个不曾读过书的人,说得难听些几乎就等同于未曾开智,如此才更容易被洗脑,才会稀里糊涂戴了一身的枷锁而不自知,才会心甘情愿作为一个地位卑贱可有可无的附属品依附于男人。

    林黛玉不禁就想到了劝张氏和离的那回,那些妇人的言论着实叫人窒息。

    遂连连点头赞成,“还是得从根子上改变那些思想才是正理儿。”

    若思想还是被禁锢着,便是成为一份劳动力触摸到些许经济实权,最终的结局大概也只会是更好地位家庭做奉献罢了,而不能真正达到“独立”的目的。

    是以还得双管齐下,治标的同时也要着实慢慢治本。

    再者,既是有心打算将来允许女子科举出仕,甚至在社会的各个方面与男人竞争,那不赶紧提高文化水平又怎么能行呢?

    “不过……”林黛玉皱了皱眉,迟疑道:“读书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奢侈,绝大多数人家连家中的男儿都读不起,就更不可能送女孩儿去读书了,顶多也就是一些千金贵女能够得到机会罢了。”

    便是有那能力的平民百姓家十有八/九也不会愿意送女孩儿去读书。

    一来必然觉得浪费钱,一来女孩儿在家里可以帮忙洗衣做饭带弟弟妹妹。

    一旦送去读书,那就等于白瞎了银子又平添了家庭负担。

    想也知道,在大部分人看来这绝对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而若是只有那么些所谓上层圈子的姑娘拥有机会,那此举的根本目的也完全无法达成。

    单若泱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所以朕打算免除一切费用,再包一顿午饭。”

    除此之外,每户凡送一个女孩儿进入学院读书便可减免十分之一的赋税,上不设限。

    真要有那本事,全额减免亦非说笑。

    但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了。

    毕竟上学也是有年龄限制的,太小屁事不懂的学院不可能收,年纪大了些便又到了婚配年纪。

    “赋税的确是平民百姓最在意的一个问题,这条政策之下心甘情愿送女孩儿入学的人必定不少。更何况还包一顿饭,一年到头能省不少口粮,可谓是占尽了便宜,应该很少有人会决绝。”

    “可如此一来万一有那黑心肝的为了减免家中赋税不让女孩儿嫁人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