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毫不走心,明显就是在奉承,还奉承得敷衍至极。

    其实这也怪不得容灼,他对这位宴王原本是没什么看法的,但自从想明白了青石的去处之后,他对宴王殿下就有了几分偏见。

    毕竟,严格说起来,这位宴王可是从他手里把青石给抢走了。

    虽然容灼早已对青石这个没良心的失望了,但每每想起此事,依旧不免心生挫败。

    那毕竟是真心相待的朋友,为了那个宴王一句话都不说就死遁了。

    容灼此前一直以为青石也是拿他当朋友一般,谁曾想对方为了宴王,竟半点情分都不顾念。

    正因如此,容灼心里对这位宴王多多少少是带了点敌意的。

    此事不止关乎青石,还关乎他作为一个纨绔的尊严。

    花银子包的小倌儿都被人抢了,找谁说理去?

    这日之后,容灼和周丰便渐渐成了朋友。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一起讨论八卦更能拉进彼此感情的了。

    最重要的是,容灼发现这个周丰学习也不怎么认真。

    国子学里好学生太多了,有周丰在,容灼倒是不那么寂寞了。

    不过容灼很快发现,周丰家里的小厮换得特别勤。

    那个身形高大相貌平平的冷面小厮,自那日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福安宫。

    宫人们正在帮着于景渡试礼服。

    他的冠礼很快就要到了,这几日忙得压根抽不开身。

    “行了,就这样吧。”于景渡挥退了宫人,将礼服扔到一边,神情看起来有些烦躁。

    “殿下,您再忍几日吧,等冠礼一过陛下那边应该就不会盯得这么紧了。”黎锋道。

    于景渡在边关自在惯了,哪怕先前偷偷回了京城,也一直没以真实身份露过面。但自从他进了宫之后,皇帝那边便一直派人盯着他。

    依着他的能力,将这些人甩掉倒不是难事。

    但他若频繁这么做,只怕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父皇那边近日如何?”于景渡随口问道。

    “大理寺那边结案了,尤承骏罚了银,责令他闭门思过半年,六殿下替他毁尸,闭门思过三个月。”黎锋道。

    于景渡闻言冷笑一声,“一条人命,也不过如此。”

    “毕竟是小倌儿,又是奴籍……”黎锋道:“就算是个平民百姓,估计也……”

    此事说起来也不算是一条人命的事情,那晚停尸房被烧了的尸体,是江继岩命人找来的,整件事情中并没有无辜的人被害。

    可事情在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换句话说,哪怕这次真的死了人,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你信吗?”于景渡问他。

    “殿下您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在意起这种事情了?”

    于景渡叹了口气,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不远处放着的琉璃花瓶上。

    若是换了从前,他大概是不会去想这些事情的,谁死谁活都与他没关系。

    但是在认识了容灼之后,他莫名其妙被对方误认成了小倌儿,还真顶着小倌儿的名头过了那么一段日子。就是这么一段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将他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云端,拉到了有血有肉的红尘。

    这里的血肉不再像战场上那般模糊横陈,而是鲜活又生动的。

    于景渡午夜梦回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在那个叫寻欢楼的地方做了一回人,一个真正被人好好放在过心上的人。

    可惜那日子太短了……

    “本王去给父皇请个安吧。”于景渡突然开口道。

    “殿下这个时候去,可是要提六殿下的事儿?”黎锋问道。

    “再说吧。”于景渡淡淡开口,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冷。

    御书房内。

    皇帝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也亏这几封折子压了几日朕没顾上看!”他说着将折子扔到一边,“竟有人在这儿忙着替老六请封郡王呢。”

    来福闻言开口道:“六殿下也满十六了,我朝皇子满十六封王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依着本朝规矩,皇子满十六便可封王,但大部分时候都会等及冠后再封王,除非遇到特殊的情况,比如某位皇子表现突出立了功劳,或者遇到立储这样的大事一并封赏几个皇子以示庆祝。

    “话是这么说,老三倒是十六封的王,可这是他在边关丢了大半条命换来的。”皇帝冷声道:“老六做过什么?读书不行,习武不行,碌碌无为也就罢了,如今还闹出火烧大理寺这样的事儿。”

    皇帝越说越气,眼看着恨不能将人拉过来揍一顿。

    来福立在一旁不敢吱声,心道这递折子的人估计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折子递上来的时候,对方八成是没听说六皇子犯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