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伏偷摸地踩进花圃,双手攀上窗台,抻长了脖子往里瞧,像只猥-琐的大猫。

    旁边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人端着盆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夷伏,愣住。

    夷伏惊恐地回头,连忙解释:“对不起!我、我是来找我朋友的,没有其他意图……终辰?”

    他呆住,嘴巴张开着,看着面前的人。

    确实是终辰的脸,神情寡淡,然而看那一身装束和身形,怎么看都是个……女子。

    他们当初分开时,终辰的人形明明是男孩子啊,他肯定没记错的。

    怎么就……?

    终辰端着盆水站在门口,眼睛都睁大了,脸上闪过恼怒、羞耻、震惊,最后揉成复杂的一团,脸色变得铁青。

    他抬手,作势要泼。

    夷伏立刻抱住了脑袋,“辰儿对不起!我是来找你的!我……我叫夷伏,你还记得吗?”

    终辰默了一会儿,开口,是女孩子清脆的嗓音,“谁?”

    果然不记得他了,夷伏有些小小的失望。

    随即解释道,“在初试的榕林岭,我是那只小小的白虎……记得吗?以前,我总跟在你身后的。”

    终辰:“……”

    终辰又沉默了一会儿,将盆里的水浇了花,看也不看夷伏,道,“进来。”

    夷伏夹着尾巴,跟进去了。

    终辰家里意外地温馨,一张四方桌,瓷瓶插花,墙上有贝壳画,床靠着墙,收拾得很整齐,角落的草垫子上卧着一只酣睡的小羊。

    虽小但精致,看起来不像帝君嫡子的住处。

    终辰的确不记得他了,令他在桌子边坐下,送了茶,就抱着手臂,坐在他对面,瞪眼一声不吭。

    夷伏头脑发热,内心乱成了一锅粥,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全无章法。

    不过,倒是把他们过去的小小缘分给终辰讲明白了。

    那天晚上,夷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踏出门外时,脚都发软了。

    回到家,倒头就睡,精神疲乏到了极点。比从前在蛮城里连战七天七夜累多了。

    但也算有收获,终辰答应了他一起去听夫子讲课。

    第二天,夷伏找来他新认识的妖族小伙伴,十万火急。

    “小狸!帮帮我!”

    名唤小狸的妖族小姑娘好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终辰对你做了什么吗?”

    夷伏把前夜的见闻都告诉了她。

    随后问,“我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术法,是可以让男子变为女子的吗?”

    小狸抱着自己的尾巴,严肃思考了一会儿,“我没听说过,你确定你前夜没有看错,或者小时候没有记错吗?“

    “会不会,终辰一直都是女子呢?”

    夷伏摇头。

    她又问,“我们狐妖,只有公狐狸和母狐狸,你们也是这样吗?”

    白虎也只有公老虎和母老虎。

    还没听说过既公又母,既雄又雌的白虎。

    夷伏摇摇头,“我确定我没记错,当初他化人形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的。”

    小狸说,“这就奇怪了。你且等上几天,待我去打听打听。”

    过了几天,小狸带回一个令他震惊的小道传闻。

    终辰一直都独来独往,初到榕林时也是男子身,然而约莫在十几天前,他从山谷修炼回来,就变成女子了。

    小狸用一种神秘又恐怖的语气讲述道,“听说,那个山谷里有厉害的妖魔,终辰很不幸碰上了。那个妖会一种法术,能把男人变成女人!”

    “终辰打斗输给那只妖了,所以被施了法。他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呢!你仔细回想一下,几天前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有伤的?”

    终辰确实伤了腿。夷伏边听边思忖着,眉心逐渐拧了起来,神情凝重。

    他痛惜地说,“怎么会这样……我原以为再次相见时,他风华依旧如初。”

    小狸继续叨叨,“还有呀,据说中了这个法术,一辈子都变不回来了。终辰大概也是觉得很丢脸,所以一直避开人行动,只敢在夜里出门。”

    “天爷,终辰也太可怜了。他还没有朋友,有苦说不出。”

    夷伏嚯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我要帮他!”

    小狸问,“怎么帮啊?你们都不熟,终辰脾气很差的,你最好小心一点。”

    .

    白月光一朝坠落进泥潭里,溅得满身泥,不完美了。

    夷伏不能忍,心痛至极,决心帮终辰走出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