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蝠亲育儿手册第一条: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就比如今天晚上。

    老蝠亲育儿手册第二条:卡珊德拉不符合上述标准。

    听到蝙蝠侠的答案,西奥多豁然开朗。

    他懂了,这也是蒙骗的一种实战。

    蝙蝠侠的手段简单好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那您也没生我的气吗?”

    “就像罗宾说的,你只是缺乏相应经验。”

    蝙蝠侠弹出钩索,借力跃上哥谭老式建筑的石制屋檐。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想要像从前每一次拎其他小孩一样,把西奥多拎上屋顶,但最后又放弃了。蝙蝠侠选择自己先上,再伸手把西奥多拉上来。

    今晚的哥谭,是个难得的平安夜。

    所以三任罗宾有余暇共同设计一个小事件。

    而蝙蝠侠也能分出时间,来和自己的新养子谈心。

    他们并肩站立在哥谭的夜风中。

    蝙蝠侠把刚刚发生的事件当做案例,来教导西奥多。

    他向西奥多分析整件事里,男孩本可以察觉到的破绽,也不吝指出西奥多做得好的地方。

    细致、耐心、又精炼。

    就像是他培养自己的每一任罗宾一样。

    “你还没有成为义警,除非紧急情况,我不会单独让你执行任务。最开始罗宾用自己的名义召唤你时,你是有机会发现的。”

    西奥多回忆起那条消息。

    “但我相信罗宾。”

    说完这句话后,西奥多用眼角余光看见,蝙蝠侠的唇角好像不太明显地上扬了一下。

    侏隼鸟加入蝙蝠家的时间还太短,尚且没有摸透这个家族另类的生态——竞争、博弈、角逐与合作并存的。

    但他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在最关键时刻,对于家人的信任。

    蝙蝠侠:“罗宾挑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黑面具手中流出的新型毒品是真的、对方的身份和经历也是真的。”

    西奥多顺势接口:“所以我就会认为,罗宾给出的目的也是真的。”

    一个简单的逻辑陷阱,他从前想要做成什么事情时,也对别人用过这招。

    蝙蝠侠:“以及最后那张卡片——对手会用你在意的事情来诱惑你。在哥谭,越是接近结果,就越容易落入陷阱。”

    从高处往下俯瞰,哥谭像是一片神秘的泥沼,而灯火与希望的硬广,却又从不屈的泥潭中挣扎出筋骨的模样。

    蝙蝠侠站在石制的屋檐上,路灯就垂在黑暗骑士的披风之下。他整个人的存在,就宛如一道分割线,孑然矗立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三十公里外,阿卡姆像是一座孤岛,与韦恩庄园遥遥相望。

    而蝙蝠侠低头看向自己的新养子,男孩儿半仰着脸,听他细数生命中那些纠葛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对手们。

    “亲友站在你面前时,可能就是陷阱的第一步。”

    ——比如泥脸。

    “被狡猾修饰过的语言,亦能成为陷阱本身。”

    ——例如谜语人。

    “你的恐惧会反向变为难以逾越的高墙。”

    ——稻草人对此有话说。

    “而混乱和疯狂,已经成为塑就了哥谭底色的一部分。”

    ——那便是小丑本人。

    “我答应过会教导你,但不是为了培养你成为义警。你已经窥得义警工作的一角,就是每天与这些东西进行反复抗争。”

    蝙蝠侠的手掌落在西奥多的肩上,西奥多垂下眼帘,能看见蝙蝠侠手甲甲片上的累累划痕。

    “下一次,如果有人以任务的名义召唤你,哪怕是罗宾,也不要出现。”

    西奥多想了想,没有点头。

    “那如果是您呢?您的召唤,我也不该答应吗?”

    “——除非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然我不会轻易召唤你。”

    西奥多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蝙蝠侠简短地说:“我不愿意。”

    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无论是哪一个,蝙蝠侠都不想见到牺牲的可能。

    “……”

    西奥多安静下来。

    他能理解蝙蝠侠的意思,甚至可能比蝙蝠侠想象中更要珍惜生命。

    只是……

    “抱歉,先生,但我不可能永远沉默不语。”

    西奥多的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定。

    “我还没想好是否要成为义警。然而,很多事情一旦被我看见,就难以回转成没看见前的样子。”

    像是孤儿院里的前两位院长。

    也像是提姆如今的境遇。

    “……”

    蝙蝠侠的气息变得低沉,朝着西奥多走了两步。

    覆盖在西奥多身上的阴影面积因此扩大。

    有一瞬间,西奥多真的以为,蝙蝠侠正为自己的顶撞和叛逆而生气。

    但男人只是从披风里拿出一件叠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