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闻迁死死咬住唇瓣,胸口结结实实烙出的滚烫正以无形的速度攀升至咽喉,鼻腔黏膜形成一缕难以消融的酸气。

    他盯着初濛大脑像生锈一般。

    “在我原先的生命里,我以为,只有逃离那些不堪才能更好地往前走。直到我重新遇见你,你打开了我的心结,我才认识到曾经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可是初濛,你好不容易让我战胜过去,为什么这么快地远离我?是我叨扰到你了,还是哪里做得有失妥当?”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夜色里。云嶂重重叠叠遍布在头顶,风拍打着树干,无情地剥去它的外衣。

    几片叶子掉在初濛的肩头,她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却说不上来。

    “闻师兄,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造成你的困扰。”

    她不清楚闻迁怎么了,试图说一些宽抚的话。

    闻迁语调渐渐下沉,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波光,顿了顿,方才开口:“念书时,你从不会轻易跟人说抱歉。为什么现在,你却变了?初濛,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你,也从未想象过你会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

    他一个箭步走到她跟前,衬衣上沾了夜间独特的气息,凉薄又暗藏凄楚,“只是你救赎了我,我该给从前的自己一次机会。”

    初濛丝毫不敢出声。准确地讲,她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

    闻迁凑身更近了些,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已然架不住,哑着嗓子痛苦压抑,“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就一次?”

    初濛慌乱无措到极点。她终是反应过来,怔怔凝视他,表情沉重无言。

    “闻师兄,你……”

    闻迁一拳打在槟榔树上,攥着的骨节用力、泛白,“很好笑吧,明明在追求你,却拐弯抹角用了这么多老套的方式。现在看来都晚了,你早已属于别人。”

    “是晚了。还请闻总适可而止。”

    林润声利索的说话声打破夜的沉寂,他不疾不徐地走来,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森寒。

    闻迁被夺了心中所爱,自然一万个不甘,“林医生好本事,知道我们在附近。”

    林润声不动声色地将初濛拉到身旁,“谢闻总今晚对初初的照拂。天色已晚,请你留步。”

    闻迁长腿一迈,断然拦住他们的去路,“林润声,敢不敢同我打个赌?”

    他一改口吻,言语尖锐。

    林润声凝眸,“哦?”

    闻迁扯出一个晦涩难辨的笑,“我赌,终有一天,初濛会离开你。”

    “闻师兄!”

    林润声没有吭声,初濛心一惊。

    “你就这么笃定?”他进而攀上初濛的肩,以倨傲的姿态回击,无所畏惧。

    闻迁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而后慢慢挪向初濛,“初濛,你呢,敢正视自己的心吗?”

    初濛怔忡了好一会儿,没有给出答复。

    “走吧。”

    她匆匆拉起林润声的手。

    ……

    回到酒店已是夜半三更。

    林润声将初濛送到房间并没有急着走。

    “我得留下来照看你的伤势”

    他给出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初濛看着他拿了两条湿毛巾过来。

    “诊所里的医生说了,我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你不必如此亲力亲为。”

    她知道他要给她擦洗身体,不好意思地挡手。

    林润声丝毫没有停下动作,“所以,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初濛幽了幽眼,选择闭嘴。

    十分多分钟后,他轻柔地完成一系列动作,也顾及了她的面子,没有侵犯到她的任何隐私。

    初濛自知麻烦他,心里过意不去。

    “你回去休息吧。”

    时间终归是晚了,她忍不住开口。

    林润声挑起了今天的话题:“你不解释解释今晚遇见那位闻师兄的事?”

    初濛不想骗他,只得照实说:“就是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两个黑摩的,包被他们抢走了。然后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连着自行车翻倒在地。闻师兄正好过来探亲,听到我的情况,就过来了。”

    她生怕他不相信,又补充了几句:“不止他,我还在这里的诊所遇到我以前的同学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一晚上遇到这么多熟人。”

    “嗯。”林润声静静听着,终于提了一下眉。

    “我以为闻师兄对我只是普通的校友感情,没想到他对我……”初濛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去,“润声,你还在生气吗?是不是在怪我?”

    烦闷的情绪持续了一晚上,若说上一刻林润声是感觉到焦躁不安,那么现在,他是彻底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以前只觉得她迟钝,现在看来她不只迟钝。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女人好。你要明白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