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濛回到林润声家,第一时间去淋了浴。她依稀听见林润声在外面讲工作,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久违的家的温馨。

    家?想到这个词,她又觉得自己过于大胆。

    他们才刚交往,她怎么就想得那么遥远?

    孙溪亭的来电阻止了她更多的想法。

    初濛尚未从浴室走出来,听到叮铃的电话声。

    “哥?”

    她随意用毛巾挽起了湿漉漉的头发,人坐在床边,耐心专注。

    孙溪亭气息不匀,人立在瑟瑟风中,话语时而飘忽。

    “初濛,你联系过季菀吗?”

    初濛凝神,“你找她?”

    孙溪亭道:“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请尽快告诉我。我找不到她,她似乎将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拉黑你?不可能吧。”

    季菀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尤其那人是她的心上人。初濛不敢断言,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不踏实。

    孙溪亭自责,“她一定是在怪我那天将她独自丢在酒店。是的,这些日子我想通了,不管我事先知不知情,我都不应该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初濛,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你跟她关系最好,请你代我转告她,如果她实在不想见我,我不勉强。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更不想将她推入道德的深渊。”

    “哥,你能这样想最好。但是感情这种事,不是第三个人能插手的。”

    初濛开始坦白:“那天你走后,季菀是很沮丧,生了一场病,整个人病恹恹的。不过她不是普通人,想明白得比你更快。既然你有未婚妻,她不打算强求。她平生最不屑于插足别人的感情,那人是你,也不例外。”

    房间没有完全封闭,透了一丝风,初濛感受到一股凉意。空气在凉意中凝固,那头的孙溪亭似乎也在时间的长河里静止。

    晌久,他才失魂落魄地叹了口气,语气锐减:“我明白了。”

    无声无息地挂了电话。

    林润声敲门之后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见初濛正在床边发呆,叫了她好几声。

    “怎么了?”

    牛奶热气与屋外的凉气形成的鲜明的对比,他见初濛开着窗户,忍不住皱了皱眉。

    “天气凉,才洗过澡就吹风,不怕生病。”

    转瞬去关了窗户。

    初濛攥着手机有一瞬间回过神。

    “我哥联系我了,为季菀的事。”

    “他怎么说?”

    林润声不是很关心别人的私事,但那人是孙溪亭,禁不住多问了一句。

    初濛说:“他说季菀把她拉黑了,并且不再见他。他看起来很失望,同时很自责。”

    “那你怎么想?”林润声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询问她的想法。

    初濛老老实实道:“站在我哥这边,我肯定希望季菀不要那么决绝,毕竟有一份感情在;可是站在季菀这边,我哥做得的确欠妥。他有未婚妻,还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站在哪个角度,都是他的不对。”

    初濛不想做道德卫士,奈何孙溪亭做得实在过火。他招惹了季菀,又将她顺理成章地丢在酒店,不是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作风。她为季菀叫屈。

    林润声听闻她的话,没有太大的意外,反而哑然失笑,“看来你哥出一趟国得不偿失,既失去了昔日的青梅,还失去了你这个亲密无间的妹妹。”

    “你笑什么?”

    初濛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有问题。

    林润声见她头发半干未干,主动拿毛巾替她擦了擦,“我家的小猫咪之前蔫兮兮的,原来爪子都藏在肚皮下。你说得都对,我没有反驳的地方。”

    “你不帮我哥说话吗?”初濛唱起了反调。

    林润声道:“你跟他有血缘关系都不帮他,我凭什么帮他?”

    “……也对。”初濛突然搞不清他的脑回路。

    林润声指尖停留在她的发尾,打了一个旋,轻飘飘的,“谁都有追求新生活的权利,不管是溪亭也好,季菀也罢,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都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初初,顺其自然,你情我愿,是最好的归宿。”

    兴许是待在床边久了,初濛打了一个喷嚏。打完之后,她人清醒了许多。

    “林医生,我发现你除了适合当医生,还适合做另外一份职业。”

    她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嗯?”林润声眼里蒙上一层云雾。

    初濛道:“你可以去做老师。你说教人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了。”

    绝非贬义,她是由衷地褒奖。

    林润声眼睛里的雾泽越蒙越深,渐渐地,凝结成一滩化不尽的稠渍。待千丝万缕的情愫漫出,与雾泽交汇,一刹波涛诡谲,翻天覆地。

    初濛在那些情愫里看到欲望的痕迹,随着林润声喉结来回滚动,她那种感觉更甚。她不敢再靠近他了,他身上仿佛有一把撩人的钩弋,能够随时将她的七魂六魄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