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沈子煜!”

    萧亦然瞬间瞳孔剧震,奋力地挣动着。

    “嘘。”沈玥伸出一根被血染红的手指,点在他的唇上,缓缓滑落,按住了他的肩。

    “仲父的伤才刚上过药,再裂开了,朕会心疼的。”沈玥的眼眸仿佛也染上了血色,带着些疯狂的笑意,声音却极为的轻柔。

    萧亦然猛地甩开他的手:“陛下这是疯了吗!”

    沈玥回答他的方式,就是摸出他送的那柄金刀,抹在手腕上。

    萧亦然的心瞬间被揪紧了,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记了,眼前仿佛只看得到猩红的血色,耳边是滴滴答答,血流成河的声音。

    沈玥笑了。

    他混不在意的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搂住萧亦然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

    “明明我都认输了啊……仲父怎么还能这么狠心的对我?”

    “在沧云关的时候,仲父已经丢下过我一次了,仲父亲手把我送回了中州,你还记得吗?”

    “仲父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现在又打算让杀了自己,再抛弃我一次,是吗?”

    ……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沈玥抱着他的身体,细微地打着颤栗。

    “沈玥……子煜,你起来……”

    萧亦然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被巨石碾过心头的滋味了,似乎已经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玥轻轻推开他:“仲父,从小到大,无论我说什么,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虽然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我说什么你都不肯听,我做什么你也不肯信……这些我都认了,是我输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仲父务必答应我。

    ——请你,好好地活着。”

    沈玥双手合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

    血水滴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萧亦然任命地低下头。

    施刑者终于大发慈悲,收回了往他心上扎刀的手,沈玥捡起先前扯开的绷带,随意地在腕上缠了几圈,粗粗地止了血。

    沈玥找到了他掩藏最深的软肋。

    他将其铸成了最狠的那把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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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君之道

    也许是这四年的冷落和敌对,又或许是面对心上人那份无可避免的自卑,让慧极的嘉禾帝错估了自己在武扬王心里的地位。他大约也没想到,只不过是浅浅的一刀,就能让他这位看似刀枪不入的好仲父丢盔弃甲。

    沈玥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他那时时不曾间断的思绪罕见地停滞了,几乎只凭心头上的一点本能,在老姜头走过来之前,飞快地处理了萧亦然被扯得凌乱的衣衫,而后垂着头做好了被他教训一顿,赶出内室的准备。

    谁知老姜头瞧见了萧亦然被吊起的胳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颇为赞同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娃儿你写几个字,老汉给你贴到床头,谁也不让动。等下阿钊回来,莫让他给骗着解开喽。”

    “……”

    很好。

    他身边的最后一个盟友也沈玥成功策反了。

    萧亦然默默地闭上眼,任由他们折腾去了。

    就算是铁打的人,经了这一夜的诸方筹谋、大起大落也能碾成了渣,更何况沈玥方才还在他的心头上狠狠地扎了两刀。

    萧亦然面上滴水不漏,心里却诸般滋味错综复杂,让他在极度的疲累过后依旧了无睡意,莫名地辗转反侧。

    他前半生被仇恨推着一路走过来,身无长物、后无退路,生死于他不过一口气,这口气断在哪里,其实并没什么要紧。

    唯独沈玥是个例外。

    小沈玥年幼丧父,是萧亦然在火海里,担了他父亲的临终托孤,亲手给他接过来。

    此后,那些在无力回天的狂澜里挣扎,踩在冒着血的刀尖上,踏着生死的边缘煎熬的过往岁月里……他这些年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有了两个人的影子。

    他本以为,四年前的蚀骨之毒消磨,那些被斩断的情谊就已经彻底断了。

    就如同他心底里的那片被业火烧过的死灰,不会再复燃了。

    可沈玥却蛮不讲理地一杯毒酒,种种筹谋、花样百出的试探层不出穷,千方百计地要赖在他身边,甚至于蛮横地一刀扎进来,就只为了告诉他——“你这是痴心妄想”。

    究竟是为着什么?

    萧亦然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刀光剑影的往事,顺着小皇帝的刀尖撞进他的心口,比他那险些碎成渣的肩伤还要磨人几分。

    就在他被心头块垒压抑到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贴上了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头,握着柔软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了额尖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