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池一旻的酒量深不可测,隋聿早就见识过。

    尽管有刘经理打头,池一旻今晚还是喝了不少,不知是不是为了躲酒,他中途离席,说是去趟洗手间。

    只是他这一去,半天没有回来,隋聿多少有些不放心,起身找了出去。

    不出所料,池一旻果然不在洗手间里,隋聿在兰苑上下转了一圈不见人影,最后还是在一楼后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隋聿看见他的时候,池一旻正一个人倚在长椅上,背对着来人的方向,头顶飘着一枝红枫。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冷色灯光的包裹下,他像一座玉石雕成的塑像,融进了夜色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隋聿拨开一丛刚刚抽芽的月季,迈步走向池一旻。

    听见身后的动静,池一旻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是隋聿之后,神态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你来了。”池一旻说。

    池一旻眼下这个状态,有些不大正常,隋聿来到他面前站定,俯下身,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醉了?”

    要是说没醉,那很明显是在逞强,于是池一旻点了点头,矜持地说道:“有点。”

    隋聿觉得好笑,他这岂止是有点醉,简直是醉得厉害,醉酒后的池一旻反应有点慢,说话拖着长长的调子,看上去像是没有睡醒,任人欺负的模样。

    “只有一点啊?”隋聿站起身,故意逗他,“sa让我过来你呢,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好了再过来。”

    “等等,头其实有点晕。”见隋聿要走,池一旻拽住他的衣角不放,示意他坐下再说,“胃也有点不舒服。”

    隋聿笑出声,转身来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想来池一旻今晚确实醉得不轻,隋聿刚一坐下,他的身体就前后晃了晃,像是再也无力支撑了似地往身侧一瘫,扑到了隋聿的身上。

    “哎,池一旻——”隋聿忽然警惕了起来。

    “嗯?”池一旻的脑袋在隋聿的肩上拱了拱,含糊地嘀咕道,“我不是池一旻,我是真真。”

    隋聿哑然失笑,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只得由着他去。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别扭,隋聿挺着半边身子坚持着,胳膊没一会儿就阵阵发酸。池一旻也不见得舒服,太阳穴硌在隋聿的肩膀上,难受得直皱眉。

    无法,隋聿只得侧过身,调整好坐姿,又揽过池一旻的腰,让他用一种面对面的姿势,靠进自己的怀里,圈起双臂,最后成为一个完整的拥抱。

    “难受?”隋聿低下头,气息落在池一旻的头发上,手掌早就脱离大脑的指挥,一下又一下轻拂着他的后背。

    这次池一旻没有再硬撑,阖上眼睛,额头抵着隋聿的肩窝,带着葡萄果香的酒气,一点不漏地全部往隋聿的衣领的钻。

    “嗯,难受。”池一旻闷声说,“再也不喝酒了。”

    隋聿笑了起来,不自觉地搂进了落在怀里的人,“让你逞强。”

    花园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宴会还在继续,今晚齐思卉估计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连酒都顾不上喝了,几乎整晚都在唱歌。

    这几年在一些应酬场合,隋聿和池一旻难以避免地有过接触,但不过都是觥筹交错间的短暂碰杯,连一点眼神交汇的时间都不曾有过。

    所以隋聿从来没见池一旻醉过,他的酒量究竟如何,隋聿心里并没有底。但就今晚外面这个车轮战的喝法,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了,大概率也招架不住。

    所以隋聿相信,池一旻是真的醉了。

    福至心灵一般,隋聿又想起了昨天停电前,他没来得及深究的问题。

    都说酒后吐真言,就算池一旻心智异于常人,无孔不入,在醉得不分南北的时候,也总能撬出几分真吧。

    “池一旻。”隋聿捏了捏池一旻的后颈,话还没问出口,他的手心已经隐隐有些冒汗,“还醒着吗?”

    今晚有很多次,隋聿喊的是池一旻,不是真真,不知池一旻是否听出了这其中的差别。

    但他没有再纠正,略有迟疑之后,借着酒劲,含糊地“嗯”了一声。

    得到这个回应后,隋聿的反应很平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立刻把他推开,而是依旧温柔地抱着他。

    “池一旻。”隋聿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池一旻的额头在隋聿的肩窝上蹭了蹭,表示他在听。

    “这段时间,你为什么…”隋聿斟酌着用词,最后选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说法:“拍了那么多我的照片?”

    还要大费周章地锁起来。

    池一旻没有回答,他的脸依旧埋在隋聿的肩上,不知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