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昏天暗地,黄沙走石,天崩地裂,他化身修罗收割人命,哭天抢地一片。

    听着他们从求饶到咒骂,他想:他们都不怕,他又怕什么呢。

    他面无表情地将杀害白意卿的人凌虐致死,尸体切成几段喂了狗。

    狗屁的正义。

    他静静看着天,眼底如枯井波澜不惊,埋下深深的恨意。

    从此,他入了罗刹门,再不去接触什么武林中事。

    一切与他无关。

    他孤零零置身一处寂静院落,与他相伴的只有酒和长夜,还有白意卿的骨灰,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醉了醒,醒了醉。

    他祈祷着能在醉梦中见一见她,不说话,看着她就好。

    所幸还是见到了。

    她还是那身白衣,飘飘欲仙,静悄悄地站在床边温柔看着他,眼里蓄满泪水,好像有许多话要说。

    他哽咽着道:“君向何处去?”

    白意卿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从遥远的九霄云外传来,袅袅糯糯,凄凄迷迷,“魂飞天国外,身灰隐尘埃。”

    君骨销泉台外,我心灰湮尘埃。

    “忌情,忘了我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忌情,须臾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他总说她像个不染尘埃的仙子,这下她真像个神仙一样飞走了。

    李忌情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掉落在水中。

    窒息感窜上大脑,他缓缓向下沉去,想就这么一死了之,可他突然想到梦中的白意卿,冥冥之中似有感召,白意卿不愿他就这么死去,来救他来了!

    他奋力向上划,终于露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他大口呼吸,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短短的几息,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

    恍然惊觉,那血染红的不只是白意卿的衣裳,还有他的心。

    后来,他将白意卿的骨灰装入白玉葫芦中带在身边。

    后来,他放下了尘世,给自己取名忘尘,青灯古佛常伴,许再续前缘。

    后来,他依旧惩恶扬善。

    “卿卿知我意,聊以慰残生。”

    放得下的是忘尘,放不下的成了乔敬天。

    向年与君初相识,

    歌尽逍遥愁不知。

    而今一别春几时?

    既见兰台不见君。

    掩面泪尽浑不觉,

    心字成灰身已缺。

    浑噩怎知终度日,

    醒复醉来枕巾湿。

    犹盼魂梦与君同,

    把酒再话心意浓。

    几曾浮翠流丹归影照,

    且看琼碎乱玉风飘摇。

    他收起笔,推开窗,眼看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意卿,又是一年春。

    第56章 番外(二)只愿君心似我心

    五毒尊是罗刹门的长老之一,人如其名,最擅长用毒。

    令采颜和擒月走投无路之际入了他门下,得一时的保全,却不能长久。只有将武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杀掉所有的仇人才可一世安心。

    令采颜是武林世家,根骨不凡,她习武并不吃力,擒月就不一样了,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习武的经验。

    幸而他在玉人楼里学过舞,韧性好,在练基本功这一块不用吃太多苦。

    他没什么天赋,仗着一张漂亮的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师父还不罚他,可得意了,总在令采颜练得抬不起手的时候跑到她跟前来,翘着腿吃着糕点。

    令采颜恶狠狠一笑,瞧他的样子是完全好了,那她也不用顾忌了,当即跑去师父跟前,说擒月想学毒术。

    毒术和武功一样,要的是用功和天赋,而且一不小心,学未有所成就先把自己毒死了,因此极为严格。

    五毒尊摸着胡子,慈爱地看着他。不知怎的,擒月莫名从这老头的眼神里看出了邪恶。

    他大惊失色,逮着空隙就想跑,被一众学毒的弟子给拉了回来,从此开始他的学毒生涯。

    五毒尊门下的弟子大都是女子,没有什么习武天赋,就到他门下学习毒术,学的怎样不论,好歹有自保的能力。

    这下擒月是想偷懒都不行了,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就这样,他过了十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好在门里的姐姐妹妹待他很好,瞧他漂亮,喜欢给他打扮,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分他一半,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却喜欢以姐妹相称,他被感染,也这么唤令采颜。

    每到这时,令采颜就会偷偷翻个白眼,心里直嘀咕:”谁想和你做姐妹……”

    十年的时间,足够两人成长。

    同样的明艳,一个内敛,一个张扬。一个擅长使刀,凌空破风,一个工于用毒,熠熠生辉。

    二人携手杀了最后一个仇敌,心里千钧重担终于放下。

    令采颜不是喜欢哭的人,在她以往的十八载里,只哭过两次,一次是令家灭门之时,一次是擒月受难时,而这一次,在解决完了仇敌之后,望着苍茫的大地,她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