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和大人相处。”

    “外面好危险,你可以抱着我走么?”

    如果我让自己再可怜一点,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男孩的确愿意照顾她,把跟在身后的女孩抱进了怀里。

    明明已经过了需要施舍的年纪,仍记得那个“拥抱”的承诺。怀抱一尊沉重、脆弱的瓷娃娃,实际的付出已远远超过得到。

    “为什么你还在为过去痛苦和不安呢?”

    因为是紧紧相拥的恋人,女孩身上锋利的缺口同样割伤了他,到了需要放下来的地步。

    但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不要、不要抛下我。”

    永远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因为觉得自己很可怜,便想尽办法弥补自己,让自己变得幸福,甚至忘记思考身边人为此付出的努力。

    是“全世界最可怜的我”,也是可憎到无可救药的我。

    过去的回忆戛然而止,被女孩举起的黑犬,它身上累累伤口便是我所逃避的罪行。终于意识到这点,我望着眼前的小狗,艰难地摇晃脑袋:

    “不能,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再伤害他了。”

    死掉比起我的赎罪,更像是对他的惩罚。

    如果我这么轻松地死掉,甚尔要怎么办?

    “我已经说了伤人的话语,如今又要用死亡责怪他,说‘你是个逼死妻子的糟糕的丈夫么?’”

    一错再错让我无比痛苦,从喉咙里流出的声音干涩到令人陌生。

    而女孩则抓住我动摇的间隙,更进一步给予建议:

    “那就抱住他。”

    “道歉、哀求,然后温柔地抱住他,给予承诺。”

    她轻声诉说心愿,如湖水般清凌凌的眼眸里闪烁着期望的光芒:

    “他还在这个家里,他只是说需要距离,想要休息一下……你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他对你一直很温柔,所以只要道歉的话。”

    “就让一切回到应有的样子吧?”

    如是发出恳请,女孩主动向前,示意我伸出手臂。

    女孩手中是我仅有的宝物。

    奄奄一息的黑犬在她开口后变回了“应有”的样子。漆黑柔顺的毛发,明亮如绿宝石的眼眸,总能第一时间牵动我的心弦,让我想要拥他入怀。

    我当然是要道歉,我得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说的只是气话。

    我舍不得他,我想争吵从没发生。

    但在一起真的好么?我是个任性的人,只要他温柔对我,我一定又会……变回讨厌的样子。而且甚尔已经先一步长大了,他已经不需要我了,是不是在那份感情变为厌恶之前……

    怀着这样的犹豫,我最终没能伸出手掌,于是那重归就好、一厢情愿的“美梦”也跟着化为碎片。

    黑影中的绿眼悄然闭合。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正靠在沙发的靠垫上,腿上放着翻开的相册,而时钟时针距离印象中不过跃进了小小一格。

    唯有掉落的小刀预示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下定决心后,脑子比起之前清醒了许多,可以运行咒力寻找甚尔的位置。

    “关门”并不意味着结束,现在他正躺在次卧的小床上。

    作者有话说:

    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别在心里拧巴!!问问当事人!!

    顺便修了一下上一章

    第五十九章

    ◎你是我最好的宝物◎

    凌晨两点, 我站在次卧门前惴惴不安。

    回顾过往后,我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了新的审视。

    相依时,每个晚上甚尔的小屋都为我亮灯, 这是甜蜜的秘密,我曾视为理所当然,现在只觉得是失常作息对他的打扰。

    但、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甚尔不过指出我的本质我就想要去死了, 那他会不会更难受?

    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想要现在就告诉他。

    怎么办?因为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能问谁。

    两种想法在我心里打架,茫然和无助笼罩着我的身体,我缓缓蹲在卧室门口,只觉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将从指缝溢出。

    不行、不能再当只会哭的“孩子”了。

    ……先开口原来这么难么?

    争吵前夕的立场发生颠倒, 昔日用来诱骗他人的甜言蜜语也失去效力。我操纵颤抖的手指, 绞尽脑汁只干巴巴地打出一句:“我现在可以和你说说话么?”, 小心地把选择权交给甚尔本人。

    等待漫长无比, 我几乎是数着秒度过的, 五分钟后我听到门那头的回应:

    “……进来吧。”

    虽然躺在床上,但甚尔显然没有休息, 那声音沙哑而艰涩, 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们家没有接待亲朋好友的习惯, 甚尔和我睡在主卧,次卧便自然而然成了杂物间。

    其中, 一半是甚尔收集的咒具和封印物,另一半是我的玩偶和杂物, 它们挤挤挨挨地摆在一起, 反倒把床挤到贴墙的位置。布局杂乱无章, 恍惚让人想起了禅院家的无人留意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