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就算用影子聚拢光点汇入其中,也无法令起焕发生机。而它凝聚的触手虽然柔韧,却缺乏挖开土壤的力量。

    打通“通道”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我便将视线投向旷野的天空。那里星河浩瀚、群星闪烁,仿佛无数双深邃的眼睛与我无声对视。

    【我需要扭转生死的咒具。】

    就像蜘蛛编制细网,蝴蝶振动翅膀,游鱼潜入深水,对于术士而言,使用领域内的一切犹如呼吸自然。

    上一秒在脑中如是思索,下一秒问题的答案便从心底浮出。

    【那就歌唱吧,为神明歌唱,祈求奇迹降临】

    【随我一起吟唱镇魂的歌谣】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遵从“术式”的指导,我用藏在影子里的声音唱出一到十的数字,在心底悉数十种神器的名称,然后以唱调模仿出神器摇晃玉石相撞的清鸣。

    这歌声属于年幼的女孩,音色青涩、唱法稚嫩,以琼琼流水作为伴奏,悠扬的歌声在空无一物的草场内回荡。

    直到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我看到不知何处而来的夜风吹动漆黑的芒草,如连绵不绝的浪,草叶窸窣和声,在风中歌唱。

    而夜幕中有一颗星星无限地逼近了,天空与地面的分界开始变得模糊,好像一尊巨人悄然俯身其上,被歌声取悦投来冰冷的一瞥。

    【拿去吧。】

    无法理解的言语在脑中响起,于此同时,洁白无暇的长剑在眼前凝成实体。在将它握入手中的那一刻,我便知晓其姓名——

    十大神器之一,八握剑。

    第一挥,两条河流间分出道路。

    第二挥,湍急的河水开始倒流。

    第三挥,两者合为一体,完全分享生命的喜悦和哀愁。

    目标完美达成,就在我悄悄松上一口气的时候,飞溅的水滴落在我的脸颊上。

    那是不属于现世的诅咒,是生命的本源。

    那一刻,灵魂被带离身体,意识被猛地拖入河中,随着奔腾的水流前行,视线穿过层层迷雾直接望到世界的尽头。

    在那里,我看到一颗苍天古树,虬结的树根如巨龙盘绕,深深扎入土地深处,树干如高塔直冲云霄,茂密的枝叶如盖,遮蔽美丽的夜空。

    强烈的喜悦和向往冲刷我的心灵,在我脑中发出尖啸:

    【舍弃吧!舍弃沉重的肉|体、舍弃俗世的烦恼、舍弃无用的自我!】

    【回到树那里!回到生命的起点,合二为一。】

    我的双腿开始无法控制,向溪水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又抠了一颗白砂糖出来

    然后突突突狂写

    第六十一章

    ◎天元◎

    不可以过去!

    不可以过去!

    身侧的影子焦急地向我上缠去, 企图将我束在原地。与此同时,湍急的溪水中荧光闪烁,越来越多的光点向我聚集, 发出飞虫振翅的嗡鸣。

    两种力量相互抗衡,难舍难分。

    八握剑源源不断散发出“反转术式”的力量,用温暖的治愈之力逼退河水的侵蚀。

    但它终究只是“神明”降下的咒力投影, 在先前施法过程里耗去大半力量, 苍白的剑身正一寸寸碎裂。

    河流离我只有半步之遥。

    【不要、我不要……】

    危机时分, 我听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泉鸟!别睡过去!”

    术式被强行中止,漆黑的世界即将分崩离析。察觉到这点,水流越发凶猛,它从河床漫出向我扑来, 势必要取走我的一部分。

    水母般透明的触|足点上我的鼻尖, 刺骨的寒意飞快蔓延, 我感觉面上皮肤正在失去知觉。

    一只手挡下了继续深入的水流, 它柔软、颀长而温暖, 属于一名女性。

    “谢谢你,已经足够了。”

    女人护住尖叫反抗的我, 用力将我向反方向推去。

    “拿走吧, 把我的一部分作为代价。”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

    手术室冷白的光线刺痛双眼,我感到呼吸困难, 口罩下一片濡湿,有咸腥的液体淌进嘴里。

    “甚尔, 我好难受、喘不过气……”

    “早希、早希她怎样了?”

    冥河之水冰冷刺骨、星空之上神明压迫感十足。脱离梦游状态, 我终于知道了后怕, 紧紧圈住小狗的脖子, 茫然发出地呜咽。

    此时,眼底景色同样可怖。

    病床、仪器、手术衣,到处都是漆黑的污渍。

    领域成型后,咒力化为巨茧封锁空间,就算被甚尔强行解除,柏油般粘稠的残渣仍在地面蠕动。

    一手紧握天逆鉾,一手抚上我颤抖的后背,甚尔看向身侧的医生:

    “术式明明已经解除了,她现在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