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般纯白的小花,在宽大的叶片上绽放,娴静优雅的身姿宛若碧湖上梳理羽毛的水鸟。

    但不久后,花瓣会从中心处泛蓝,让我想到苍白皮肤上蔓延的乌青。

    我不想看到那种变化。

    但我毕竟和它分享同一个名字,贸然铲掉绣球,在寓意上总归有些不详,便一直放着没动,任它自由生长。

    但郁闷的表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在我脸上,我忍不住跟甚尔抱怨此事。

    “还是不喜欢泉鸟么?”

    他歪头想了一会儿,安慰我说:“再等等看吧,不一定是蓝色呢……”

    正如甚尔所言,今早我在花园发现了惊人的变化。

    那是我未曾想过的,非常可爱的颜色。

    仿佛少女偷偷凝望心上人,娇羞的红意从耳根爬上脸颊,浅粉色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我望着泉鸟花出神,连甚尔从屋内寻我也没有注意。

    他弯腰蹲在一侧:“怎么?在看什么?”

    我轻轻扯着他的衣角,像个发现新大陆秘密的旅人:“我从来没有见过粉色的泉鸟呀。”

    甚尔笑了一声,他撑着脸颊上下打量我的样子,解释说:

    “被吓到了么?我去给你买水壶和肥料的时候,也听了一点养护方法。”

    原来绣球花会随着土壤的酸碱值改变颜色,在酸性环境下他是忧郁的蓝,到了碱性环境就会变为梦幻的粉。

    甚尔园艺新手上路,最近才拧开调解土壤的药品罐。

    “不过我只是加了点营养液,还没来得动手做点什么,是琦玉的土质比较特别么?它自己就长成了这样。”

    “真是不可思议……”

    那颗自由生长的花朵,让我心中某个晦暗的角落隐隐受到了触动。

    正当我们俩探头探脑讨论的时候,围栏外突然传来女性的呼喊声:

    “泉鸟在么?我带了你喜欢的蛋糕。”

    ……

    我在地宫,仔细地询问了天元有关灵魂复生的细节。

    父母的灵魂不会离开珍惜的孩子。

    那一晚上,我到底没能狠心杀掉母亲。

    祝福的烛火反映了我心底深处的愿望:要是没有遇到父亲,我和妈妈会不会都能得救?

    于是和我一样,母亲也在火中复生,整个人回退到十六岁的年纪,不再记得父亲,也不会记得我。而是以一个普通的、渴望爱的女人身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名为血脉的联系,被时间斩断,爱和恨在火焰中终结。我终于不再是母亲的孩子、也不再亏欠她什么了。

    作为报酬的一项,我请求天元复活了死去的香织。

    在怀孕时,罥索本身就有和我的契约,以恶意的方式复原了香织。在他舍弃香织身体后,契约重新生效,攫取罥索复原肉身的力量,这个愿望实现得并不算艰难。

    死去数年的香织突然复活,在老家难免会遭到一些注意,所以虎杖一家也跟着我们搬来了琦玉——

    我们两家人约好了,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游乐园约会。

    “来了!”

    我抬高声音,响应友人的呼唤,扶着甚尔的肩膀从湿润的泥地里站了起来,然后手牵手,推开了那扇门。

    ……

    我讨厌爱。

    讨厌那些让我联想到伤痕的泉鸟。

    讨厌难以把控、充满伤痛与隐忍。

    但现在的话,好像已经不会再痛了。

    【happy end:粉色的花】

    作者有话说:

    这里天元跟我上本的琥珀主一样,取材了塔罗牌里的守护灵的概念。是那种你出生就存在,对你抱有善意,给了你一些天赋,绕着你打转想要帮忙但不被察觉的小小神明——

    要相信自己被祝福,全力努力就好。

    从一个地方逃走,跌跌撞撞,虽然总是怀疑自己、为过去感到痛苦,但最后还是能走出来,然后在世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我个人还蛮喜欢这种感觉。

    拜拜!!我们下本见!

    完结

    第八十六章 完结番外

    ◎沉溺于海◎

    到了七月中旬, 天气变得很热。

    骄阳之下,滚滚热浪若有实体,以喧闹的蝉声为伴奏, 柏油路上空气扭曲翻腾的姿态清晰可见。

    而与这热闹形成对比是小镇的寂静。

    宽阔的街道空无一人,平素活力四射的孩子都选择躲进室内,享受阴凉。

    琦玉的房子建在乡下, 自带花园, 居住面积十分可观。但年代已久, 家电线路均已老化,无力负担高频电器长期运转。把冷气给书房的惠开了之后,厨房就只能靠风扇吹动几乎凝滞的空气。

    这种情况下,别说油煎天妇罗, 就连站在烧沸的锅子边煮面都叫人满头大汗。

    晚饭是荞麦冷面, 只要将煮好的面条浸入冰水散热, 取出后加上特调的酱汁, 摆上配菜即可使用的简单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