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蔷诧异抬头:“你怎么知道?”

    周行川指指自己耳朵:“抱歉,一不小心就听见了。”

    谢蔷很快想起昨天院子里陈老师突兀喊的那声周老师,心下默然。

    她当时只以为是巧合来着。

    周行川:“是不是想问既然我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告白?”

    谢蔷确实想问,所以她没有否认。

    纵使有失落,周行川的神情依旧从容温和:“只是觉得这一趟既然都来了,就当留个纪念也好。”

    谢蔷:“”

    老实说她还没见过把告白被拒当出游纪念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太没礼貌了,她选择闭嘴。

    “我的理智告诉我了,如果告白就一定会被拒绝,我选择了相信,否则我会挑选一个更好的时机,而不是在毫无准备的现在。”

    周行川自嘲地笑笑:“只是我的感性还残存着一点微薄的期望,总觉得你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我就还可以有机会。”

    “我会答应他的。”

    谢蔷毫不犹豫,只是望见周行川满目的清朗坦然,她又不由为自己的迷茫产生了难言的低落:“我只是不确定,不确定能给他的喜欢够不够多”

    “可你已经很坚定地选择他了,不是吗?”

    周行川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低了些,含着艳羡:“就为这个,也已经够了。”

    陈老师估计得没错,临近中午,散步的那伙人终于回来了,还觅了好些美食。

    凉菜卤味一应俱全,人手一盒快摆得满桌。

    楼上补觉的也陆续下来了,路过桌子叼一只鸡爪,去到厨房就想撸袖子:“搓汤圆是吧,放着我来!”

    被陈老师拿锅铲赶出去:“都搓完了才来,一边去吧马后炮们。”

    谢蔷坐在树下,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二楼。

    再望一眼,再再望一眼。

    心不在焉,犹豫恍惚。

    姜苒拍她肩膀:“怎么啦?我就睡了个回笼觉没看着你,怎么就把魂儿丢了?”

    谢蔷摇摇头,忽然看见青辉下来了,她眼睛一亮,迅速望向他身后,却发现空无人影。

    笑容敛了些,她忍不住站起来:“青律师,我哥哥还没醒吗?”

    “是啊,真羡慕饿不行的人。”

    青辉打了个哈欠:“这都大半天了,要不蔷蔷你上去把他叫起来吃点”

    他哈欠停在一半,愕然看着已然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好家伙,这是就等着我这句话呢?”

    姜苒不住点头:“嗯,中肯的,客观的。”

    谢蔷一路跑过廊下,终于在谢洵意房门前停下来。

    站在原地缓了会儿呼吸,准备好了,才推门进去。

    她将脚步放得很轻,也为不知从何处来的紧张放轻了呼吸。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一只手压着被子,一只手小臂横在床上,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谢蔷在床边蹲下,静声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发现“乖巧”这个词竟然也可以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那双总是让她难以招架的眼睛闭上了,别的地方的优越就更为凸显。

    从眉峰,到眉心,到鼻梁,到鼻尖,再到唇瓣,到下颌

    无一处不在拉扯着她的视线流连。

    全长在她心坎上。

    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慌忙撇开视线去盯着窗户,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转回来。

    终于想起自己是上来做什么的了。

    可临到头,看他睡得这么沉,她又有点舍不得吵醒他了,还想将他眉心浅浅的褶抚平,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些。

    却不曾料到指腹才将将触到那片皮肤,陡然间被大力握住手腕,手下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谢蔷甚至来不及为他猝然的转醒吃惊,就在望进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僵在原地。

    很难形容那里面都有些什么。

    惊惶,不安,消沉,黯淡

    他像一条猎龙失去了它得来不易的宝藏,在情绪崩塌的瞬间叫人意外撞见,来不及躲,也来不及藏。

    谢蔷的情绪也跟着他跌落谷底,落入古井深潭,坠坠下沉,直到冰凉。

    “怎么了”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小声:“做噩梦了吗?”

    谢洵意看着她,声音嘶哑疲倦:“梦到你回法国了。”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现实与梦境没能彻底转换,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一时间谁也未在开口。

    窗户是关上的,从门口流进来的冷空气还来不及与室内置换,房间里很暖和。

    本应该是舒服至极的环境,然而谢蔷只觉得自己是空空的,犹如一片飘在半空的浮毛,无措迷茫都不由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