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翩落到顶层的崖边,背对悬壁反向踱步,忽而提腿弯腕,拍了拍靴面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应该会再见的。

    毕竟这世上能无条件对他好的人,仅有那么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王中王最好吃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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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仙魔(4)

    弗禾并不知道,自他走后,崖下风光立时由阳面转阴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灰暗的石缝和地底迸发出团团浓厚的黑雾,张牙舞爪地流散四溢,遍布到地表和半空中,凝化为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鬼精。不同的人脸,各异的兽身。

    自远古积压至今的至阴至邪,在千万年嗔怨恨憎的孕育中幻化出无数恶灵,逮着机会,就要蜂涌在一处桀桀怪笑,徘徊作乱。

    “欲望……欲望的味道……”

    “桀桀桀桀桀……魔帝百年炼心,原来也会动欲……”

    有女伶踏着马蹄围在乌栾身边“哒哒”绕转,一边娇笑一边张开她空无一物的嘴巴,声音从腹部诡闷地发出来:“她真是好美啊,你也想拥有,对不对……”

    各种怪叫哄笑不绝于耳,污言秽语萦绕无断。

    “魔帝元阳未失,美色之前把持不住,该是情有可原。”

    “千年冰铁,尝孤茹苦,乌栾啊乌栾,你不去享受销魂蚀骨的人间情爱,专镇着我们这些怪胎做什么……”

    “嘻嘻嘻嘻嘻,魔帝大人是否还在回味方才情境?此刻便追过去,还来得及呢……”

    ……

    恶灵由万千杂绪而汇,最是洞悉人心。心志不坚者,爱憎放纵者,怨气难化者,必将被其同化,永世不得超生。

    乌栾微阖双目,衣袂无风自飘,转身踏出半步后,身后黑色的雾浪大片消弭。

    以他为中心,一道宽圈向外急剧扩散,圆圈内各色诡异的脸孔轰然破碎,徒留一声化于风里的轻淡:

    “聒噪。”

    崖谷随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可怖的暂停符号。

    恶灵们本能地惧怕乌栾,这种源自灵魂的畏惧持续了几百年,极偶尔才会跃跃欲试地蹦跶出来,企图找到可以流窜溜逃的破绽。

    本以为这次总算能够十拿九稳,没想到,依旧是徒劳无获。

    “乌栾!满盈恶棍尚有悲悯恻隐,诸天神佛尚有名誉私心,你连心都没有吗!”

    生有一对牛角的瘦小怨灵顷刻成为细碎的湮粉,裹挟着浓郁不甘的嘶吼还没传到乌栾跟前就弭散为虚无。

    恶灵们不禁又后撤了一大段距离。它们早该知道的,面前的人素来固守本心,约束己身,实乃铜墙铁壁一具。

    既能为了镇压看管它们停驻此地数百年,便不会轻易被旁人蛊惑的言语所动摇。

    后崖禁地是魔帝乌栾在广阔魔窟中鲜为人知的驻修所,没有他开路,连十方魔君过来觐见一趟都要费好大一番劲。

    魔息混杂的修士最易受恶灵侵体腐神,以弗禾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并不适宜出现于此。

    但……

    乌栾忘记跟他说了一句话——你能来,我很高兴。

    *

    魔门并没有仙门那么多罗里吧嗦的繁文缛节,也没有正统门派的三六九等之分,如果想争上游,那简单,一切凭拳头说话。

    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混个好位置来当。十方魔君,百窟魔主,三千魔将,个个都是用刀兵血肉战出来的尊位,若想改新换代,将上一届的尊位上坐着的人打趴下就行。

    刚巧了——弗禾作为一窟魔主,却是特例中的特例。

    老牌的元婴和化神他一个都打不过,那些专爱嚼舌根的长舌魔最不忌讳说错话得罪人,因为它们逃窜的工夫在众魔里实属一流。

    于是,一点似是而非的猜想,就能传得谣言遍天飞。

    譬如,近些年来魔窟中一直被红眼魔们津津乐道的逸闻,便是弗禾被稚姚魔君看中,得以登临魔主之位,享护法之尊,乃是全亏得他那手出神入化的狐媚伎俩。

    历来魔君不倒,手底下的护法只要不调任,就不会轮换。可见这个职位,福利不是一般的大。

    弗禾当惯了吃瓜群众,倒是少有成为八卦主角的经历。

    人人都当他是被上司潜规则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自己都差点要相信。

    但……

    弗禾刚进入第二殿就被赐了座,直接与此殿主人一般弄了个小榻半坐半躺,仙果佳肴琳琅地摆了满桌。上首的稚姚魔君边吃边招呼:

    “今日的厨子是刚从落英派掳过来的掌勺,做菜比咱们殿里那群笨蛋好吃多了。还不快快动筷!”

    小奶音响脆脆的,挺有精神气。

    弗禾悄悄瞥向上首鼓着腮帮的三头身娃娃,很快洞悉了这位魔君面上表情不咸不淡、实则在桌底下欢快地蹬踢小短腿的真相。

    为了掩盖心中好笑,他老实巴交地眨了眨眼睛。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