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他应该是在画这丛野花,可他画画的时候却抬头去看那些花哪怕一次,所以伊薇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试探着,慢慢走近了亚度尼斯,探过身,想从他背后偷窥一下笔记本,看看他到底在画什么。

    亚度尼斯却合上了笔记本,站起来,转身看向她。

    他说:“你不是不想继续聊了吗,伊薇?”

    “我是不想继续聊天,”伊薇理直气壮地说,“但我还是想继续看着你啊!”

    “我不想被人盯着。”亚度尼斯说,“我没有这种爱好。”

    伊薇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小心心又抖了一下。

    她强撑着说:“那又不是一回事,我、我可是按分钟付费来做咨询的,你这是玩忽职守——你会被吊销执照的!”

    “我的执照早就被吊销了……”说起这话题,亚度尼斯也很无奈,“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是非法行医。”

    “啊?”伊薇惊呆,“你为什么会被吊销执照?你——你很专业啊。”

    “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不专业的人也是你。”亚度尼斯说。

    “……我当时心情太差了,逮着人就嘲讽,”伊薇尴尬地笑了笑,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手指,“我前面几个心理医生差不多都是受不了我发脾气,好莱坞有口碑的我都转了个遍……然后我才来你这里的。”

    亚度尼斯点了点头。

    “你很信任你的介绍人。”他说,“在你心里,他也不算是朋友吗?”

    “信任和友谊是两回事吧。”伊薇很认真地回答。

    亚度尼斯又点了点头。

    他保持着沉默,伊薇一时间也找不到话说,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怖,只有绿影晃荡着,像是枝叶上坐着肉眼看不见的小精灵。

    “你刚才是在画那些花吗?”伊薇没话找话。她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她和亚度尼斯的关系还远不到两个人能各自站着,不说话,却彼此都不觉得尴尬的地步。

    亚度尼斯尴不尴尬她不知道,她自己快心慌死了。

    “嗯。”亚度尼斯说,“素描。之后可以用水彩上一层色。”

    “你画得很好,”伊薇想起她上次看到的那幅画,亚度尼斯根据她的描述,只用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了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的雏形,“学了很久?”

    “学了几天,只了解基本功,”亚度尼斯回答,“但画了很久。”

    “你跟谁学的?”

    “安德烈·德尔·韦罗基奥。”

    “谁?”伊薇说,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根据发音猜测道,“意大利人?”

    “他是意大利威尼斯人。”亚度尼斯说,“我在遇到他之前没有学习绘画的打算,但既然遇到了……就听了他几堂课。”

    伊薇从亚度尼斯的话中意识到了这个人的不同寻常。

    她盯了亚度尼斯几秒种,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她说,“十五世纪的绘画大师是你的老师?!他最出名的弟子可是达芬奇!”

    “我没见过达芬奇。”亚度尼斯说,“但如果你有兴趣了解的话,我见过凯撒和米开朗琪罗。”

    “真的吗?”伊薇半信半疑,“我是听说你的年龄是秘密……那可是五百年时间,”她摇头,“难以置信。”

    但也没有那么难以置信。从见到亚度尼斯的第一面起伊薇就知道这个心理医生绝不可能只是个心理医生。

    他的魅力太惊人,已经到了超越正常人类的地步。

    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就经历了许多洗礼,他们对这类事情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请为我保守秘密。”亚度尼斯说,“我讨厌他们不停地追问我究竟认识哪些历史名人。”

    伊薇咽下了想问的问题:“……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谢谢。”

    “但我还有个跟韦罗基奥有关的问题。”伊薇说,“你怎么让他同意你教你画画的?”

    “我答应做他的人体模特。”

    伊薇瞬间兴奋:“我我我还有个问题!”

    “是全裸。”

    伊薇看起来兴奋得几近昏厥过去。

    “那幅画在我这里,”亚度尼斯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别做梦了。”

    谈话变得越来越顺畅,伊薇壮着胆子问了亚度尼斯很多和他的过去有关的问题,亚度尼斯全都一一回答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给得很模糊,然而伊薇非常满足。

    “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是最后一个。”她壮着胆子,“你能告诉我你的手账本里写了什么吗?”

    亚度尼斯看她一眼:“你的介绍人告诉你的。”

    “他说漏嘴而已,没敢告诉我具体内容。”伊薇赶紧给保镖说好话,“真的,我缠他好久,他什么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