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知道。”亚度尼斯说,“我吃掉你的时候就彻底地理解了你。你,和托尔,那份无法摆脱亦无法切断的纠葛。沉默威严的父亲,绝对的权威,他迟早会死,不足为惧。母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总叫妈妈伤心。”他说。

    洛基尖利地咆哮起来:“闭嘴!闭嘴!”他咬牙切齿,温度骤降,花草覆上寒霜,泪水从他的面颊上滑落,留下晶亮的痕迹,他仍不停下,嘶声尖叫:“闭嘴!闭嘴!”

    亚度尼斯闭着嘴。

    洛基剧烈地喘息着,胸膛急剧起伏。那声嘶力竭的咆哮令他精疲力尽,面孔痉挛,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更像是个人类——除了生命的历程无比漫长外,这些神,这些恶魔和鬼怪,他们到底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彼此之间的敌视和恶意在亚度尼斯看来是没有缘由的。莫名其妙,甚至正如人类之间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种族、不同民族之间的隔阂。仿佛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借口去欺压和掠夺,但是,吃与被吃,那岂非万物的本质?

    何必矫饰。

    “就是这样让你们捉摸不透。”亚度尼斯对他说,“就是捉摸不透才如此迷人。”

    洛基冰冷地盯着他,双目中凝结着仇恨的火花。“你会付出代价。”他细声说道,“亚度尼斯。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噢。”亚度尼斯微笑了,“我就期待这个呢。”他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兴高采烈。

    洛基在暴怒和仇恨中抽搐起来。

    伊芙琳站在他面前,面露好奇:“你怎么死了,雅各?”

    雅各:“……”

    大约是惹到主人了吧。

    第217章 第七种羞耻(20)

    伊芙琳认真地听完了雅各这段时间里的工作。

    雅各知道伊芙琳一定会问出一些超乎预料的东西,她一向如此,关注点与众不同。他还是没想到伊芙琳会这么说: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雅各。为什么要说那是假的呢?不要这样做。我们确实不再是凡人,可我们也并没有被授予更多的能力呀。我们的角度不够高,不能评判‘真假’。”

    “你就是向着他!”雅各愤愤地说。

    伊芙琳吹了一下额发。

    雅各没等她说话就已经服软了:“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承认你是对的。”

    “我本来就是对的!”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下去,”雅各委婉地说,“我是说,就顺着你的逻辑来,我们没资格评判‘真假’,那我不能说笼子是假的,你也不能说笼子是真的,对吧?毕竟亚——我们伟大的主人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他不能回答我们。”

    “什么意思?”

    “我们是眷属,最容易受到他的影响。他对我们说的话真的会在我们身上变成现实。”伊芙琳轻盈地说,“我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虽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她打了个比方:“我们是一滴水。”

    “他是海。”

    “不,他是宇宙。”伊芙琳说,“但是宇宙不需要一个人类的实体,宇宙也不需要情感,不需要行为的逻辑。你是不是用这点戳痛他了?”

    没有感情的冷血打工人,雅各,忽然在伊芙琳宁静的蔚蓝色眼瞳中感到些许的心虚,这没道理啊,他想,亚度尼斯也只是另一个恶毒老板,我们操心他的事情算什么?奴隶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奴隶主?

    “雅各。”伊芙琳笑了,“这种话在心里想一想,用来自嘲挺好的,可别当真哦。”

    “……?”

    “我们不是奴隶。他也不是奴隶主。宇宙虽然伟大,我们虽然渺小,可是,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伊芙琳骄傲地说,“我们和主人当然是不平等的,可我们和主人同样也是平等的;我们有很大的区别,我们也没有任何区别!”

    “呃。”雅各费解地说,“我想你自己也知道这些话的逻辑有多矛盾……”

    “文学的美妙就在于此啊,不妨碍你领会我的意思不是吗?所有的故事都会在现实里找到对应,无一例外。真好,不是吗,雅各!”伊芙琳灿烂地笑着,“我想到了新的故事!”

    雅各有些害怕。他结结巴巴地问:“是个、是个什么故事?”

    “嗯……冒险故事,但是,主角在出发后不久就忘记了应该去击败的大魔王,或者诸如此类的,二元对立、毫无道理的坏人,反正就是有意无意地忘掉了这个目标,转而去做别的事情了。可能是看到河边有几块石头,于是停下来堆石塔。可能是对一个非常普通平凡的人产生好感,于是留在那个地方。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