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自那之后,雪姬就开始疯了。

    她编织幻象,过着从前一如夫君还在时的生活,扶养孩子,养他长大。

    妖怪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单纯或偏执?

    单纯到真的以为能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却也偏执到在爱人死后,依旧活成爱人在时的模样。

    痴情的妖怪,守着爱人的城池度过了千年的岁月。

    或许,就在不久后,她就要灯尽油枯。

    纱月冷得厉害,她没再多说,向她拜了一礼后就向杀生丸跑去。

    雪姬眯起双眼,细雪落在头上,好像又多了白发。

    人类与妖怪,真的没有好结局吗?

    是有的,但是短短几十载的光阴与未来漫漫的百年,千年的孤寂相比,却又好像太过苦涩了。

    雪越来越大了。

    白枢忽的扭头看向纱月的背影,绛紫色的和服颜色艳丽,乌黑的发与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他大声说:“纱月,如果你想做我的新娘了,要回来找我。”

    纱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地向他招了招手。

    而杀生丸也给了他回应,是斗鬼神。

    城池彻底坍塌。

    远处的群山焦黑,就连橙红的太阳似乎也被这漫天大雪剥削了颜色,变得浅而淡。

    纱月戴着兜帽,温暖的狐裘摩挲着她的脸颊,她呼出的热气散在空气中成了白雾,快速消失。

    依旧是来时的模样,甚至纱月还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现在还是在去找雪姬的路上,而刚刚的那些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邪见忍受不了这寂静,他开口问:“纱月,那雪姬和你说了什么?”

    纱月下意识地抬眸望了眼杀生丸。

    她眼底突然涌上热潮,但眨了眨眼还是压了下去,轻声道:“她与我说了人类与妖怪相恋的事情。”

    搏动的心脏跳得缓而慢,她笑了下,用开朗的声音与邪见说,只是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邪见,你知道雪姬的城主爱人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吗?”

    邪见疑惑:“为什么?”

    纱月故意夸张道:“因为他丢弃了自己的人类之心,每日都要喝妖血,还要吃妖心。好可怕。”

    邪见点点头,附和道:“一个人类竟然是用了这样的方法来存活百年,想想最后死去的时候应该也不是以人类之躯死去的吧。”

    “是的,邪见,你好聪明。”

    邪见挺胸,“那当然……”

    杀生丸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停下,阿牟也站住在他身边。

    冷梅香在这冰天雪地里似乎更加好闻。

    冬风刺骨,纱月也看见了面前的杀生丸,她笑道:“杀生丸大人,妖怪能活那么久,到时候我要是去世的话,记得来看我哦。”

    但是说完后她又低下头,脸似乎都被冻红了,声音又懊恼道。

    “算了,还是别来了,到时候你们还是这么好看的样子,我说不定脸上长满了皱纹,走路都走不稳啦。”

    说完她跳下阿牟,兜帽掉在肩后。

    积雪厚厚一层,她踩着雪,颤颤巍巍地学老人走路。

    “你看,”她声音也压低,近似沙哑的年老的声音,“到时候我就这样走路哈哈哈哈。”

    邪见被她的动作逗笑。

    纱月笑得前仰后翻,眼角都笑出泪来,她眼睛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上沾上细雪,根本看不出也想象不到她在年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模样。

    群山绵延不绝,不知是千年还是万年,才形成了那样长,那样高的山。

    阳光微弱,日日循环往复,也不知如此运转了千万年。

    纱月笑够了,她擦掉眼泪,但脸颊和唇还是红艳艳的。

    她声音轻松,但还是有一丝的哑。

    “所以,到时候你们千万别来。不对,说不定你们那时候都记不得我了。”

    “邪见,你会记得我吗?”

    邪见抱着人头杖,终于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但还是说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不记得了。”

    纱月失落了下,随即看向一直没开口也没跟着他们笑的杀生丸。

    他金眸中辨不清神色,空袖被寒风吹得阵响。纱月没敢多看,她张开手臂维持平衡,一边踩雪一边说道。

    “杀生丸大人,那你呢,你还会记得我吗?”

    声音被风雪吹弱。

    但她知道杀生丸一定能听清。

    她的靴子太薄啦,纱月想,这雪怎么这么冰这么冷,自己都被被冻僵了,以至于让自己说话都有点抖了。

    几乎是下一秒,也似乎是过了很久。

    纱月终于听到了杀生丸的回答。

    他说:“不会。”

    纱月的心倏地顿了下,是不会忘记她,还是会忘记她?

    或许说,是不会死?

    纱月抿唇弯出了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