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

    “伸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

    “别看针,看我的眼睛。一开始会有点疼,你做好心理准备。”

    边柏青的话,像麻醉,余津津不晕针了。

    余津津望着边柏青的眼睛,上臂被注射了破伤风。

    陪她打过一次,那时他醉着,但也学会了。

    扎针,无迟疑。

    自从余津津被弟弟打伤,她又连续不断闯祸,紧急药箱里,常备几样针剂。

    他的周到,她并不事事知道。

    给余津津擦好药膏,缠好小腿的纱布,边柏青剪了自己衬衫袖子,咬住老谭递来的消毒巾,拿着消毒镊子,夹走了伤口里的碎屑。

    余津津要帮忙,被边柏青无声制止。

    生理盐水分好几次冲洗完伤口,边柏青疼的额头暴汗,太阳穴的青筋暴突,烈烈跳着。

    余津津赶紧拿消毒巾给他擦额头。

    擦一圈大汗珠,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滋滋的油星。

    应该和被滚油炸,差不多的剧痛。

    缓过来,边柏青扔了嘴里的消毒巾,又为自己注射了一阵破伤风。

    主要包扎,决不假他人之手。

    才从视万物为刍狗的自然灾害中逃离,一般人是很难平定心绪的。

    而且会带有强烈的后怕感。

    而边柏青的冷静有序,震慑到围观的所有人。

    这就是集团未来的掌门人,不止是内斗传闻中杀伐决断的勇夫,带着让人后脊发凉的沉着。

    过于沉定,超出常人,有时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感。

    但余津津却无法自拔这种气质。

    甚至令她兴奋。像被召唤出内心沉睡着的另一个津津。

    这对年轻男女,双双冷静。

    大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对视,集体无声。

    老谭最了解边柏青,朝余津津使个眼色。

    余津津知道了,那种小小不然的伤口,边柏青允许他自己之外的人包扎了。

    她忙要扯纱布,为他包扎。

    被边柏青喝止,换老谭:

    “你来。”

    嫌她不敢下手。

    老谭有点苦笑:

    “老板,我可手粗脚笨。你疼可别揍我。”

    边柏青似笑非笑了一下,面色终于缓和到有点血色。

    大家这才又纷纷自告奋勇,要给老板打纱布。

    老谭拒绝:

    “你们都起开,手摸过牌,老板爱干净。还是我来。”

    众业务员抢功:

    “洗洗手不就好了嘛。我在家还会包饺子呢,手可巧了。”

    边柏青才不干涉员工竞争表功的生态,由着他们叽喳、他们抢。

    恢复了正常、喧闹的局面。

    只有边柏青没忘了刚才随车的业务员,喊人群外被冷落的:

    “给你支破伤风。”

    随口交代旁边人:

    “给他点药膏。”

    其他人揶揄刚才的业务员:

    “光顾着跟我们抢功,跟老板出去,连老谭的活也抢。你倒是保护好老板啊。还要老板亲自开车回来。”

    随车业务员还没从泥石流的无情场面中修复好心理,不停抹脸。

    不知道是后怕吓得哭了,还是出汗了。反正无法和路上那么聒噪。

    大家继续揶揄他,指着余津津:

    “瞧老板娘,不愧是老板看中的人,人家女的,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边柏青隔着恍恍攒动的人头,看向余津津。

    余津津也正望向边柏青。

    气味相投。

    都是绝境中敢杀伐的人。她那下果决的推车门,也救了他。

    隔着浮动的人头,对视中,像在海面上,分别站在漂泊的两艘船上相望。

    大难过后,劫后余生,更添加了一种远海深处的空茫茫、雾蒙蒙,唯有眼中的彼此是唯一的切实。

    因为她,边柏青碧清的眼底,泛出一阵湿。

    很快,他别过眼。

    余津津因他眼底藏起的温柔打动。

    她想落泪,却止住。

    ——都是当着外人面,只露坚硬的人。

    罪恶的山庄记忆,因为边柏青在身边的存在,又远去了。

    很奇怪的,明明危难时刻两人都以对方为先,但等下山时,一切都变了。

    他救了她,也开始正式一点点,失去他。

    跟以往的小别扭,都不一样。

    第53章

    因边柏青胳膊受伤,惊动了他的父母,俩人暂时搬到他父母的别墅里住着,由保姆伺候起居。

    虽然他还是会去公司,但是比平常待在家的时长多了些。

    家很大,除了保姆,他父母外出后,只剩他自己。

    为了消遣边柏青在家时的孤寂,余津津每天去报社打了卡,就回家办公。

    边柏青一开始见到发条驴余津津上班去又回来,很惊讶: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陪陪你。”

    他眼底很感动,会表现出“小伤没事”的样子,还带着余津津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