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着光,只能看到边柏青湿润且亮的角膜,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

    “你不想跟我结婚了?”

    你是单身主义啊!

    余津津真受不了这种举着胡萝卜钓驴的把戏。

    她索性绝了边柏青再拿“结婚”戏弄她的可能:

    “边柏青,今天给我打电话借车的大妈,我之所以给她这个面子,是因为我在十三岁时,我妈当着我七八个同学和几个牌友的面,剪烂了我头发,剪烂了我衣服,羞辱我的时候,只有她站出来了,制止了我妈。而我当时,胸已经露在大庭广众面前了。”

    虽看不清边柏青的眼神,但他下颌上的肌肉一紧,他一定是震愕的。

    余津津嘲讽的语气:

    “边总,你听清了,你娶,只能娶门当户对,家底干净的女人,不是你个人能决定的,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此,社会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我曾经提过结婚,你个看惯低位者巴结的人,不会笑话我天狗想吞月的吧!毕竟,我这种出身的人,能攀上的阶级可能,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次。”

    她可能是为了斩决自己的虚妄:

    “而我,早就在十年前,被当一个免费雕像,给熟悉人和陌生人展览过了。”

    她冷笑:

    “你别说结婚了,现在你和我在一起,知情的人说不定都笑话你,笑你找了个被集体眼睛看过的裸·身。哦,对了,你舅不是知道吗,美女麻将馆,那么出名,可不止是光有一个半老徐娘,我可是发育期,一直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写作业的名义,坐在堂屋,引诱着来客哦。”

    边柏青的喉结猛烈提了几下。

    那些曾经杀到余津津半死的记忆,翻出来,又把她攻击一遍。

    刺痛中,就要不停说,才能转移钝刀子剜心:

    “我跟你撒谎了,其实,我那天就是想烧了余家的房子,还想炸残他们,毁了余绍良。但是,我学过法,不留痕迹,是底线。恰好,你的人出现了。遇到你之前,他们都觉得我不吭声,柔和,而是我常常觉得,只是那样报复了他们,太过轻易,太过简单,我觉得不够。我要漫长,要凌迟,要淬骨。”

    这次,关上书架,隔绝与边柏青世界连接的,是余津津。

    第59章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上班,余津津面色沉冷,同事们一副恭敬的样子。

    不用深想,连着几次朝班子谈条件,又借机朝李主任发脾气,同事们对余津津的态度,早彻底改观了。

    或许会在背后说:仗着边柏青的势,耀武扬威。

    随便他们怎么嚼舌。

    一个人,要创造自己的历史,怎么做,都会有四面八方的评判。

    要学会无视,甩走前进时带起的泥水。

    穿着边柏青买的衣服,学着他工作时的样子,仿佛应对工作场域变化时,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再难,也难不过集团各分司、各帮派的实打实的勾心斗角吧。

    其实,工作的时间,也会想他……

    有点暗悔,怎么就把恋爱,弄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同龄人的恋爱,都那么轻柔?……

    别人眼红余津津的各种,她未尝不羡慕别人生活的平淡。

    未经历过波动的人,可能对平淡又嗤之以鼻。

    何逢萍来电。

    她已朝小珠宝店递交辞呈,批了,问何时能来报社上班。

    余津津叫她立即来,拖着也没用,还不如趁这几天没人敢招惹她,安排个人在这,谁也不好说什么。

    挂了电话不到一小时,何逢萍已经到了报社门口。

    检查了何逢萍办公软件的操作,余津津忙着安顿她,没和马科长打招呼。

    ——如果审查何逢萍学历,她进报社的难度很大,虽然是合同工。

    那就先适应着,等一个时机。

    余津津特意指挥人安顿何逢萍,直接在小高之前的办公桌上办公,尽可能为她保驾护航。

    私下交代她:

    一定要出业绩。

    回到办公室,手机响,是边柏青。

    余津津顿了顿,接起。

    昨晚并不愉快,她很难保持语气高亢。

    边柏青声线也有点冷凋,但带着一种莫名的小心翼翼:

    “在忙?”

    “有事?”

    明知道,边柏青的敏感语气,是同情了昨晚的自己。

    可余津津并不擅长交代内心中的负面,越想,越厌恶昨晚的嘴快。

    何必说那些话,让他也变得不快乐……

    边柏青在那头顿了顿,显然有一时的微微慌措,轻答:

    “车子备好了,什么时候用,直接告诉我。”

    ——语调从未那样敏感过,像怕犯错。不像平日里笃笃自信的他。

    余津津心头起了春末夏初早晨才有的风。

    ——暖洋洋底色中,卷起一丝微凉的余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