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人参,是你们社长送的。”

    余津津望着那根苍老、褶皱的人参,立在精贵的匣子里,莫名想到摆在棺材里的人。

    那人参的颜色,有点像迟暮的妈的肤色,泛了层黄在表面,上面带着修饰过后、依旧存在的沟壑。

    余津津总盯着人参,保姆:

    “明天给你煮了它?”

    余津津神秘一笑:

    “好。”

    顿了顿,又问:

    “会是什么味道?”

    保姆:

    “跟什么炖,它就什么味。人参,本身没什么气味。就是补药。有味,你们小孩儿也辨别不出来。”

    更像妈了。

    余津津想:

    妈跟余正海,是看脸色的,是他的传声筒和执行人,不看脸,听其言,还以为她是个男人;

    妈跟余绍良,是捧着心的,是男孩子的妈,和女孩子的妈,言行有种完全的不一样;

    妈跟余绍馨,虽是女孩子的妈,但余绍馨的爸爸还在,待她也还是宠着的,她们娘俩经常抱在一起,望着余津津,笑说:要是你姐姐的眼睛长在馨馨的脸上就好了。

    有时也会是余津津别的五官。好像她是个组装的,五官随时可以拿给余绍馨置换。

    有时会说:你姐姐的运气,要是匀给妹妹一半就好了。

    ——因为,那时薛永泽出着昂贵的留学费用,羡煞了那对母女。

    仿佛妈那个年代的人,真的分不清爱情与强x的区别······

    保姆随意丢了装人参的匣子,掏出人参,扔在岛台上:

    “拿出来,别忘了,明天就给你切碎炖汤。”

    豪奢的餐厅,随意的处置,犹如在天堂里轻飘生杀。

    余津津生出莫名的快感。

    边柏青回家来,在厨房找到吃下午茶的余津津:

    “饿了?我还想着带你出去吃晚饭。”

    一见到边柏青,余津津的调羹立刻顿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盯金汤盯久了,抬眼看他时,他也是金灿灿的模样,也许是带着和丽的午后余晖进门。

    边柏青坐在了余津津身边,回着手机上的信息。

    他年轻、结实,没有赘肉,随他卷在她身旁的微风,都刮着隐隐的利落,像尊镀金的神像蹲在了身旁,给她一种强烈的庇佑感。

    她随他笼罩在一种微妙的神光里,觉得身处的世界也有一种升天的悬浮。

    保姆停下收拾龙虾:

    “你俩也不在家吃?那我晚饭不做了。”

    边柏青头也不抬,也不避讳保姆,一手回着信息,一手手指来回刮了刮余津津下巴上的肉:

    “带她去外墅,请几个人。”

    ——他的眼神固在手机上,余光却知道她在看他,他对她有个亲切的回应。

    余津津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边柏青有过好几次了,当着外人的面,也有一些不经意或着刻意的小动作。

    她还是对他的很多直接,有点招架不住。

    他虽自律收敛,但也不大在乎外人的目光。

    跟边柏青说了社长也送礼的事情,他思索几秒:

    “给他打电话,晚上也叫着他。”

    但边柏青先带余津津买木炭,说是饭后烤用。

    下班高峰,车子堵在路上,明明就在对面的超市,却要长长走一条南辕北辙的路,调头,再回来。

    原点变终点,像在做无用功。

    一向没耐心的边柏青,却没烦躁漫长的等待。

    余津津很不解这大费周章:

    “我们堵半天,就为了买几块木炭烤?你非吃不可吗?”

    边柏青朗朗大笑,在超市搂住她的脖子:

    “为了哄你玩儿啊。烤,本来就是哄小孩儿的。”

    “啊?”

    余津津肩膀架住故意压着她的人高马大,又惊喜又觉得半天的堵车是奢侈浪费。

    之前有个奶茶店开业,同事们等一个多小时,就为了喝一杯新品,她才不,掉头就走,以后点单也绕开那家。

    她是个完全不会把时间花费在获取细碎喜悦上的人。

    超市是个熟人相遇高发地。

    边柏青一转身,就有人打招呼。

    余津津有点愣,对面中年女的面孔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中年女又朝余津津点下头:

    “小余。”

    余津津才立刻警醒:

    对面是报社的副主编金丽扬,以男人为主导的领导班子里,她常没存在感,只埋头于具体事务。

    简单招呼后,大家分别。

    余津津难掩惊呆,抬头望着并不在意的边柏青。

    “我们副主编怎么会认识你?!”

    边柏青拿起一袋,看上面的说明书,云淡风轻:

    “我是你们的大客户。”

    余津津一直跟在边柏青身后,分析来、分析去:

    “不对。金副主编很务实,班子聚会也几乎不带着她,怎么有机会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