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喊“余津津”,大约是还有一肚子的冤屈。

    任喊声不停,沈今今按照原有节奏下台阶。

    没有回头。

    ——

    一个彩蛋

    12年前。

    余津津12岁,练完舞,出少年宫,被一群男生“护送”到家。

    她的青春期似乎来得很早,开始发育,在家有妈的毒眼关注,在外有各色男生的关注。

    她自己并不喜欢这种关注。

    因为妈话里话外,都在羞辱发育。

    站在街上、倚着树干嗑瓜子的妈,遥遥看见了余津津身后的大部队,变了脸。

    余津津刚走到妈身旁,妈就吐了她一脸瓜子壳,当着那帮男生,扇了她几巴掌,给男生们一个下马威。

    是,妈的强势,总是通过欺压弱势传达。

    谁在青春期可以这样被羞辱?

    余津津反驳了一句:

    “你凭什么打我?”

    “叫你顶嘴!!”

    妈抄起门后的扫把,扬起来就怼在了余津津红的过分的嘴上。

    这新鲜、年轻的嘴,简直让人看了火大。

    妈口不择言:

    “我生你养你,叫你长个逼嘴和我咋呼!”

    妈跳着脚掐余津津,余津津推开妈,妈疯了。

    随手抄起剪刀,就剪烂了余津津的衣服。

    余津津在广众之下,露着其中的一只乳。

    这一幕的伤害,没有完。

    很多年后,被人曲解成她不检点,勾搭男生,所以被家长教训。

    做在了销毁不尽的pdf里,传阅在各留学生群里。

    她的头发,也在妈这次发疯中剪烂了。

    不是剪掉,是剪烂,有几个大豁子。

    余津津索性剪得更短。

    12岁的她,带着被人嘲笑的毁灭式发型和嘴角的於伤,饿着肚子去演讲比赛。

    出发前,带队老师还嘲笑她:

    “你们班怎么派这么个人?什么形象?”

    去往省双语国际高中。

    赛间休息,余津津走在省双的音乐广场上,大晴天里,被一个瘦高的男生拦住。

    她有太多次被男生拦住的经历,很反感。

    但这个男生拦她,不伸胳膊,只是朝她笑着,与她面对面,往后倒着走。

    “笑一笑。”

    他说。

    余津津不会。

    抬起头,恶狠狠盯着眼前的男生。

    男生看到了她嘴角的於伤,顿时一愣。

    他下意识伸手,却因为都处在敏感的年纪,手还没触到她的於伤,便退了回去。

    “你很疼吧?”

    一面之缘,他的声音居然有痛苦,真令人不可思议。

    余津津也不知道为什么,没骂走他,但因为不知道怎样回答,只好望天。

    天很蓝,树很绿,云很白,她的心情忽然很好。

    等余津津再低下头,不见刚才的男生了,心中刮过微风似的遗憾。

    余津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倒回来,踩在男生刚才站过的位置。

    惊喜的!他回来了。

    带着一个蓬大的。

    “给你,吃点甜心情会变甜。”

    他递过来,见她不接,伸手,抓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指绕在竹签上。

    她要说谢谢。

    并没来得及。

    有人在远处喊眼前的男生:

    “art!”

    眼前的男生朝余津津挥挥手,潇洒跑步离开,他很开朗:

    “小妹妹,有机会······”

    “art!”

    男生终于回头应:

    “来了!”

    余津津正要咬眼前的这口甜——

    一个滑滑板的男生,擦着而过。

    粘在了男生外套的后背。

    余津津没吃成。

    art

    他叫art

    她在心底反反复复。

    art,曾有个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的发起人,也叫art

    他是个有梦想的人吗?

    ……

    她常想起那个没吃到嘴的,想起那天的蓝天、树梢、白云,和art

    后来,英文老师让余津津报英文名。

    她自此都叫argaret

    翻遍了她当时能知道的英文名,这个女生名字,也是打头。

    12年后。

    还叫着余津津时,她曾路边花110元买过一个给边柏青,遗憾的,他也没能吃成。

    蜜月时,邮轮要填边柏青和沈今今的英文名。

    边柏青替正在开行李的沈今今填:

    “媳妇儿,你英文名叫什么?”

    沈今今头也不抬:

    “argaret”

    “好巧,我英文名也打头。”

    “什么?”

    “art”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