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之不敢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指了指外面。

    可真正让她害怕的不是莫名其妙的江水,而是踩到的软绵绵的尸体。

    听见男友震惊喃喃着,她怪异的睁开双眼,望了一眼刚刚踩到的地方,透彻的水里只有几根随着水波摇摆不定的杂草。

    沈之之恍惚片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谁也没说。

    可是现在,她战战兢兢的咬着手指 美甲上面已经有小碎钻被弄掉了,她开始怀疑,那天她看见的尸体,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的少女。

    沈之之胆子小,被吴淮灵叫去让把虞仙和戚野叫到院子里时,还被戚野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慢吞吞走到走廊时,刚好就撞见了戚野打开门,后面是被他遮挡在身后,眉梢古怪的泛着脆弱感的虞仙。

    沈之之晃到眼睛,不自觉地将眼光停留在虞仙身上,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心下了然,认为虞仙是被戚野堵在房间,行动不便的虞先生反抗不能,这才让戚野沾了香。

    想到这儿,她又瞥了一眼一直紧紧贴着虞仙的戚野。和戚野对上眼睛时,沈之之打了个寒颤,好可怕的眼神。

    吴淮灵看了看她,又转向虞仙,问:“虞先生,那个东西昨晚确实问了问题,是吗?”

    虞仙嗯了一声,直接道:“问题就是昨晚那本绘本里面的。”

    保险起见,他没有明目张胆的把那个问题复述出来。

    昨晚的年轻妈妈见状,一阵后怕。

    他们打开那本绘本,却无人敢念,只是看着绘本上面掩着面哭泣的少女,似是她下一秒就会变为凶残丑恶的怪物袭击过来。

    其他人还可以用眼睛去看去读,可是虞仙看不见,读取不到有用信息的他不自觉的皱起眉。

    漂亮青年脆弱无助的样子确实很让人难受,但人都是惜命的,谁会在这个关头去为了照顾美人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呢?

    戚野拿过绘本,低沉道:“我来。”

    吴淮灵迟了一步,手停在半空中。她也不尴尬,顶着其他人的眼神泰然自若的收回手。

    “黑兔子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从江岸来的?’”

    虞仙听着他不紧不慢的念着,声音磁性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少女仰面,浮肿的脸像个气球,‘嗯。’

    黑兔子高兴起来,‘那就是水杀了你!’”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虞仙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但,真的有人敢用这个答案吗?不会触怒这位明显是被人谋杀溺死的水鬼少女吗?

    像是明白他的疑惑,戚野没有停顿,继续念道:“少女的面上流下两道血痕,她越过水流来到黑兔子面前,却在半路停下,疑惑的偏了偏头,‘你是只死兔子。’”

    绘本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是这几句话的附图,趴在地上的少女歪着头,一直没有露面的黑兔子终于露了面,它很高大,身体黑漆漆的,俯视水鬼的时候像是一脚就能把她踩死。

    这怎么可能是一只兔子,看见那个漆黑的身影,戚野头一次心头发凉 这分明是一个被烧到漆黑的人。

    戚野停了一会儿,把这个发现说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说给谁听的。

    “所以,”那位年轻妈妈抖着声儿问,她的孩子还缩在她怀里安静的睡着,“还有一只鬼?”

    沉默。

    吴淮灵打破死寂,“今晚怎么办?大家要一起睡吗?”

    她这句话问得好,沈之之已经开始心动了。

    尽管她不知道人群中还有虎视眈眈的恶鬼正混入其中,可她仍旧不想落单,她和杨夕是分开睡的,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但是,沈之之突然想到什么,忐忑的揪着自己的裙子:“既然她问了那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就是……答案是我们之间的人?”

    虞仙嚼着这话,挑开,“你的意思是,我们里面,说不定有杀害她的凶手?”

    不然怎么会一夜之间被困在这里,孤立无援呢?除了冤魂索命,沈之之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气氛突然就变了。

    那位年轻妈妈搂紧自己的小女孩,不吭声。

    而杨夕,自始至终就没开过口,也不像他平时的性子。

    吴淮灵挑眉,知道有人开始犹疑了,“那就算了。”

    但她还是告诫道,“进入房间后一定要注意门,找个东西抵上吧。”

    “如果那东西要破门而入,堵在门口的重物也能阻挡一下。实在不行,就大声呼救。”

    话是这么说,可到时候有没有人来救就说不定了。

    两相对比,风险不是一个等级的。

    一时之间,沈之之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后悔。

    虞仙:“谁也没把握她一晚上是不是只找一个人,但反正不是只找一个房间,她是有目标的。”

    或许根本不在于有没有人回答问题,也不在于答案正确与否。

    他猜测:“说不定分开会更好。一起反而会被一锅端。”

    不管怎么样,沈之之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有了些安慰,也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在吴淮灵把有关楚平的事都讲出来以后,沈之之鼓起勇气,自告奋勇要去搜寻线索。

    虞仙仔细一想,好像这群人都没有冒出想要逃命的想法,相反,不论再害怕再恐慌,哪怕是那个看起来一脸焦急担忧的年轻母亲,也没有提过离开这里的想法,像是忘记了自己是被困在这里。

    并不是说外面全是水就能顺理成章的阻止人们离开,若是有人真的被吓的屁滚尿流,哪怕外面是火海他也要想办法趟过去,而不是在这里被上了尖刺的软刀子磨。

    反正不会像如今这样,镇定过了头。

    他们都不怕死吗?

    虞仙握紧盲杖,轻轻敲打着,等人群结着伴走了后也起身站了起来。

    他要去仓库。

    至于他瞎了眼,压根找不到线索?虞仙听着后面跟上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瞬间就有了计较。

    免费的眼睛,不用白不用。

    第32章 地下室 十二

    智力低下、贪婪、狂躁, 是“猎犬”的标签。

    但自从虞仙误打误撞,给了“猎犬”一副实体后,他那混沌不堪的脑子里, 好像有了丝光亮。

    他可以像真的狗一样躺着仰起头露出肚皮去舔舐主人的手指,也能在拥有一丝神智后冷酷的将瘟疫般的恐慌传递给其他人, 原是想要他们自我覆灭 可慌乱起来后,人们开始排挤的居然是虞仙。

    “猎犬”虽然不懂,但他知道人类对家的归属感, 被欺负了的人往往都会想回家。

    因为家很温暖,不知怎的, “猎犬”就是知道。

    他想虞仙肯定要回卧室,因为那就是虞仙的窝。经历过自己主动亲吻对方、站在一边无声旁观萧南生与方溺对虞仙的互动后, “猎犬”也想要, 对方的主动。

    主动进入我的怀抱,在温暖安心的窝里, 他空荡荡的脑子里有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微弱, 在发觉虞仙并没有寻求自己的帮助时, “猎犬”主动出击了。

    不顾虞仙的僵硬,他拥着虞仙, 嗅闻着对方耳畔的气味,有种大型犬用湿润的鼻尖在主人耳边碰碰试探的感觉。

    可虞仙没有这种错觉。

    他不是旁观者,他切身体会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盔甲。盔甲棱角分明,挤压在身上时,只有疼痛的刺激在内部逃窜, 眼眶的热度发酸,虞仙还在怔愣之时,那透明的水珠就滑了下来。

    如此不堪, 窥见腰间的漆黑盔甲,虞仙知道,他被自己手下的造物侵袭,在毫无防备之下,已经将自身弱势的眼泪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好羞耻,他挣扎着想要逃出。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在贺深手下,难道反射性掉眼泪就是他面对这些怪物时,唯一的选择吗?

    咬住牙,雪白的贝齿被唇肉咬破流出的渍红沾染。在这一幕夺人心魄的美中,“猎犬”闻到奇怪的血腥味,他松开虞仙,盔甲歪了歪,细长的尾巴收起凌厉的甲片,环住虞仙将他转到自己眼前。

    满是黑雾的脸靠了过去,嗅个不停。

    好香。

    “猎犬”朦胧的脑海里闪过方溺吃过的糖渍樱桃,泡着醇厚的红水,饱满嫣红的圆嘟嘟果肉 一模一样的好看,还好吃。

    舔一下舌尖便会品味到糖的甘甜,咬一口会有浓汁伴随着果香爆出,溅洒在嘴里。

    方溺不会给“猎犬”吃糖渍樱桃。

    但“猎犬”找到了属于他的糖渍樱桃。

    一口舔了上去,在虞仙的闷哼声中,“猎犬”的尾巴猛地绷直了。

    他下意识再咬了几口,只不过很轻很轻,不是对待猎物的力量。

    等他吮吸完表皮上的红色糖水后,“猎犬”的头软趴趴的放在虞仙头顶,又使劲儿蹭了蹭,将虞仙的发丝蹭的软乎乎的特别凌乱。

    虞仙脚是无力的。

    察觉到这点后,“猎犬”保住他坐了下去,就在门后面。

    怀里抱着他,沉重的头还压在虞仙头顶来回蹭,听着虞仙反抗不能的闷响,尾巴就放松着缠着他的腰。

    尾巴上的鳞片张合个不停,“猎犬”舒服极了,还要给自己的猎物打上标记、气味,告诉别人这是他的所有物。

    没有人能从他怀里带走虞仙,任何人。

    “猎犬”将人抱回了床边,用温暖厚实的被子把虞仙身后垫的严严实实,有缝的地方都给塞紧,再从床下的地方扒拉出一堆原本在虞仙衣柜里的衣服,全都一股脑的团在一起。

    盯着他的脸孔,虞仙发现,这个吸入了不明灵魂的造物,竟然没有伤害自己一分一毫。

    他堆这堆东西是干什么?

    奇怪的望着他,虞仙在盔甲下搜寻着,没看见自己刚刚瞧见的下巴,像是隐形了一样。

    隐形,等等,之前在做成小阳台样式的地方,袭击虞仙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东西?

    虞仙作势要翻身下床。

    他的外套已经脱掉,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短袖。毫无瑕疵的手臂撑在床沿,虞仙刚一光脚踩在地上,就被细长的尾巴圈住了脚踝。

    不解的蹙眉,那黑乎乎的东西又凑到虞仙面前,发出听不懂的怪异噪声:“……”

    细长的尾巴有小巧的三角箭头,看起来很秀气,但那时不时像是呼吸一样,来回起伏的鳞片边缘上面的血渍却令人毛骨悚然。

    像是威胁一样,“猎犬”圈的更紧了。

    一直到虞仙僵硬着毫无动作,身体软下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脸上起出绯色,满意的他这才松开尾巴,又爬上床堆叠起衣物来。

    虞仙只能坐在那里,等着他把那一堆东西弄好。那在昏暗室内反着光的坚硬盔甲,锋利的手部有着雾气,看不清,撞进眼里的只有尖锐的手骨倒刺。

    由虞仙亲笔勾勒出的盔甲下面,内容物浑身都是尖锐的针刺。不管是如同抽出的尾脊骨般的长尾巴,还是四肢上格外显眼外露的锋利骨刺,甚至那只在虞仙面前出现过一回的长舌,上面也是细细密密的倒刺 这个东西的浑身,分布的都是能刺穿别人,贯穿他们身躯的夺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