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静这么大,谢清却绝望的发现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一点醒来抬头的迹象都没有。

    已经被其他人视为领袖的夹克衫梅子城,从一开始解下同伴尸体时就可以看出身手之高超的他,居然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谢清就这样被萧南生拎着,两条腿一路挣扎拖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尖锐声响。

    但是虞仙已经听不见了,昏迷又醒来,他的耳边似乎有着人在轻声读着什么,眼睫迷迷糊糊的挣动着,在这个怪物的眼中,虞仙仿佛看见了方溺正在杂物间翻着什么东西。

    像是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着,方溺厌恶的抬起头,看向了这边。

    系统还在呼唤他:【虞仙,不要睡,再等一下!】

    机械声第一次有些着急,他语速很快但声音是机器的冷,倒是把虞仙的脑子冻清醒了一点点。

    刚刚的……是幻想吗?虞仙的思维变得很慢,他为什么会想到方溺这个古怪的黏人精……

    等萧南生把谢清拖到书房门口时,就看见“猎犬”禁锢着虞仙,将分叉的蛇舌探入虞仙的嘴里,将饱满的唇瓣分开,白色的生命气息被他一点一滴的慢慢吸出来,再如同嚼着美味一样吞咽进“猎犬”的肚子里。

    虞仙的脸已经开始发白了。

    萧南生觉得极为怪异,他把谢清抓起来,手上青筋暴起,将这女人甩到了“猎犬”身上,砸的他怒吼一声,停下来怒视着萧南生。

    “你在干什么?”萧南生问,“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猎犬”动了动,舌尖再次从虞仙脸上擦过,喉咙里低吼几声。

    萧南生:“那用来画阵法的血液不对?”

    “猎犬”抓起谢清,在这女人惊恐的望着他时,似乎狰狞的笑了笑。

    白色的生命力疯狂的从身上涌出,谢清恐惧到两腿发颤,无声的尖叫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死在江菲的毒药上,而是死在自己的自作聪明上!

    中年男人和她说过,“这东西不能乱用,猎犬会把许愿的人一起视作祭品。”

    谢清以为,以为自己能拖延点时间,再找几个人替代自己的……

    最后,她是看着眼前这极为可怕的怪物与人类的集合体,尽情的吸收着自己的生命能量,一步步踏入死亡的。

    脑中的系统在疯狂叫嚣着谢清的失败:【嘀!任务失败!任务失败!玩家谢清扣除奖励币,剩余值-307,抵扣失败。】

    谢清睁大眼睛,泪水充盈着眼眶,似乎看见了自己回家的模样。

    【即将将玩家谢清送回原初始端,选择命运走向 64%的几率:在夜路途中被陌生人杀害。】

    【选择成功,脱离副本中 】

    她模模糊糊的记起来,自己之前还没有进入欢乐谷时,似乎正是晚上下班后,接到母亲担忧的电话,大大咧咧的表示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时候……啊,她好像不够回家了。

    她眼睛一闭,再睁眼时,已经是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了。

    身边人来人往,红绿灯还在闪烁着。

    奇怪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街道口发呆,谢清嘟囔着自己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便伸了个懒腰,和周围过马路的人擦过肩膀,选择了和他们截然相反的道路,跨入了身后漆黑的小巷里。

    “砰”的一声闷响,有个人撞上了谢清的肩膀,她疼的叫了一声,捂住自己肩膀,向着那个漆黑的人影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啊?疼死了!”

    黑影没有说话,自高而下的望着她,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他突然拥了过来,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将她压在了墙上,低下头呼吸接近。

    瞳孔骤缩,谢清嘴巴张合半晌,只发出了气音。

    旁边路过的人摇摇头,看都不敢看一眼,生怕辣着眼睛,急匆匆的从她身边走过。

    腹部缓缓浸出湿润的淤红,谢清张着嘴巴哈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她艰难的捂住自己的肚子,缓缓低头,迟钝的看见了那把闪着光亮的刀子。

    谁、谁呀?

    在平台的后台里,一个代码为【3782298】的视频用户的主页面,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许许多多个,但它们的消失不是不为人知的。

    在一个名为【失败者】的视频专栏里,这些用户的结局正在被上传着,只等着审核通过了。

    眼前一片模糊,虞仙睁着眼,看见了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那女人正在半空中,死气沉沉的四肢无力的垂着,随着“猎犬”丢弃的举动甩开。

    谢清,死了吗?

    他为什么还没死?虞仙等着系统宣告他的任务失败,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一个男人冷淡又热烈的吻。

    嘴皮干燥冰冷,内里却柔软火热。

    伴随着这个吻,奇怪的吐息进入了体内。虞仙被萧南生抓着头发,仰头露出天鹅颈般昧好的线条,随着萧南生的呼吸,喉头上下吞吐着。

    他在吞噬着萧南生的生命力。

    “猎犬”蹲在旁边,鼻尖轻轻触着虞仙苍白的脸颊,胃里的胃酸还在腐蚀着,他想吃点东西。

    抓起之前含进嘴里的手臂,他再次划破那道伤口,在獠牙慢慢进入血肉时,虞仙痛苦的啊了一声。

    “猎犬”听不懂虞仙的痛呼,吸着血,满足又奇怪的望向萧南生。

    萧南生的唇很薄,惯常的薄情寡义模样。此时他淡淡的擦了擦虞仙的嘴角,道:“你弄痛他了。”

    “猎犬”这才抽出自己的獠牙,舔了舔那伤口,权当作安慰了。

    门外姗姗来迟的方溺,松了口气,无声无息的退出了这间书房。

    第37章 地下室 十七

    梅子城醒的时候, 他的系统和他说:【昨晚死掉了一个玩家。】

    这不是什么特权,而是梅子城专门买了个统计玩家总数的道具,这东西有点贵, 一般人不买。

    他看了眼自己的提示, 【场上存活玩家人数:3】

    一开始这就不是个多大的副本,但他的同伴一开始进来没多久就死了的事却把梅子城给惊到了。这里的npc都还没出事,玩家却先一步死掉了。

    现在才过了几天, 又一个玩家死了。

    身为江厌水的同伴, 梅子城可以确信她是被人杀死的,而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可是这第二个死去的玩家, 梅子城却不是那么确定了。

    玩的场次多了,他就知道有的玩家的任务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死,那么……看来杀人的东西还混在这狭窄的地下室里,和他们这群人类共同生活着。

    直接翻身下了沙发,梅子城随手套上自己的夹克衫, 望了眼蜷缩在一角的矮个子男人, 确认他身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后, 就跑去寻找尸体了。

    既然死了人, 那必然是有尸体的。

    梅子城也不怕撞上什么, 他先是在厨房转了一圈 看见了尚且还在睡梦中的江菲, 确认过她不是死了而是睡着后,就朝着其他地方找了。

    他接了杯水, 鼻子里嗅到走廊最里面的臭气,脑子里闪过同伴死时的样子,有些踌躇。他该不该去堆尸体的地方看一看?

    正巧, 杂物间的门打开, 方溺走了出来, 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梅子城,“你在这儿干嘛?”

    梅子城脸色复杂:“尸体发臭了,我闻到味道就过来了。”

    把手放下,方溺鼻子动了动,确实。

    他不动声色:“一起去看看吗?”

    梅子城盯着他,像是没看出来方溺脸色不好一眼,点点头,率先略过他走了过去。

    他们走进最里面,墙壁遮挡住了光线,这里是最阴沉的地方。

    尸体多了一具。

    梅子城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是谢清。在这一刹那,他瞬间就联想到谢清之前说的 江菲给她下了毒,要害她。

    “这、这是谢清?”

    方溺从他后面瞧过去,正好看见那女人的尸体上,最后一点残留的白色生气也消散在空中。他喉咙动了动,虽然其他两个同体非同一般,但方溺却只是个简简单单的人类而已。面对同族的死亡,他心里非但没有惧怕的感觉,还升起了一种类似遇到危险时的刺激感,连骨头都麻了。

    果然,方溺不经意间冷笑一声,“猎犬”对他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看到梅子城一动不动,面带恐慌的样子,方溺无趣的略过他的表演,“我去通知虞仙。”

    梅子城尚在震惊中,只是呆愣的点点头,连声音都没出一个。

    女生阿蛮在走廊边上,应该是才醒。见到方溺,犹豫了几下还是凑过来问道:“那边……怎么了吗?”

    方溺瞥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的就路过她,眼底轻蔑意味浓重。

    阿蛮之前还觉得方溺是个开朗温柔的大男孩,现在一看,连话都不屑和她说,这是个什么人嘛!

    眼睛一红,和对面客厅里的矮个子男人相望,尴尬之下,阿蛮就朝着侧卧跑了进去。

    在客厅里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矮个子男人的头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却无人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边,方溺一走到书房和虞仙卧室之间,就凭借着和那两个同体之间的通感,知道书房里面是空的。

    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不耐的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趴在上面的“猎犬”登时就把头抬了起来,尾巴上的尖刺正对着门外。见是方溺,那条尾巴在半空中摇了摇,又慢慢悠悠的放了下来。

    在“猎犬”的旁边,是蹙着眉,莹白的一张脸全是细细密密冷汗的虞仙。他枕着萧南生那两条大腿,嘴里缓缓吐着气,像是呼吸不顺畅,难耐的动了动,想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眼睫翁动,他还在睡。

    “猎犬”的头也还压在虞仙身上。

    像是圈禁着自己的宝藏。

    声音放低,方溺头突突地疼,问:“他,这东西,有自控力了?”

    方溺问的就是“猎犬”的事情。昨天他通过“猎犬”的眼睛看见虞仙陷入危险时,差点就没反应过来,等嘴里突然尝到鲜血的甘甜和腥味时,才脸色一变登时从杂物间夺门而出!

    等到他来时,也正好是“猎犬”将獠牙抽出来转而吸食谢清生命力的时候。之后虞仙因为吸收了萧南生的生气,脸色也逐渐饱满红润起来。

    “猎犬”居然没有一上来就把虞仙吸干,而是尝了几口就放开了他。

    方溺这才松了口气,感受着胸膛里剧烈的起伏。

    怔怔地,仿佛被这场面吓住,他的头脑有了一丝丝清醒 方溺不喜欢看见虞仙受到伤害。他那些肮脏的、罪恶的、下作的念想和手段,倒是把他自己给束缚住了。

    方溺好像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平常又奶又多嘴的绿茶学弟,一个是见惯了下流手段,自己也污浊不堪甚至想把这些手段用作在学长身上的垃圾,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被冷落还觉得无辜委屈。

    他轻轻理了理虞仙的发丝,动作轻柔到虞仙下意识留恋的蹭了蹭那只手。

    看着自己的手,方溺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南生:“他和我说,虞仙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