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 倒在地上。

    第二天清早, 白湘在茅屋的床上醒来,竹林里只有他一人。

    他记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脑海中恍惚有个身影。

    若不是肩上残留的桃花花瓣和手中的红盖头, 他真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个绮丽的美梦。

    后来的日子,白湘照旧像往常一样行医,再也没遇上什么奇事。

    而人间也风调雨顺,再也没下过那年夏天那么大的雨。

    仍旧有不少人家青睐白湘, 其中不乏达官贵人, 有人宁出千金请白湘上门,但白湘都拒绝了。

    别人都笑他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是有种莫名的执念使他住在竹林里。

    仿佛只要住在竹林里, 那个人就会回来一样。

    及至晚年,白湘也还是孤身一人, 他故去之后,乡亲们在他枕下找到了一条红盖头。

    那条红盖头是百年前的布样了,可是依旧保存得完好,像新的一样。

    战神回到天宫后,在诸神的帮助下恢复了一小半灵力,但因她心脉受损,法力远不如以前。

    就凭着已恢复的灵力,战神率领天兵天将打退了魔界,为三界换来了近千年的和平。

    大战结束后,天帝有意封赏战神,承诺这三界的职位任她挑选。

    她却只是选择当一个孟婆,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府。

    诸神都对这个选择大为不解,她对外也只是说自己生性闲散,不爱过受人管束的日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去当孟婆是为了掌握白湘的轮回信息,让她生生世世都能够找到他。

    天宫停战后,月老把白湘的十世之约八卦给了诸神,诸神都啧啧称奇,谁也没想到,从未动过心的战神,第一次动心便许下千年的豪赌。

    三界皆知,她独自留守在天地间,等一位故人。

    有人猜测,过不了多久战神就会将这事抛之脑后,但谁知战神竟然真的赶赴了每一世的约定。

    每过百年,战神都会回到人间,找到白湘的转世,唤醒他的记忆,与他相会,哪怕只有片刻时光。

    而战神化名为苏孤的这一世,已经是第十世了,正是这场千年等候的结尾。

    连天帝都惊叹他们二人竟然痴情至此,千年来不曾失约。

    “你的手还是那么冷。”

    医院里,白医生看向苏孤的眼神逐渐有了温度,他回忆起了一切。

    窗外忽然下起了急雨,医院后墙的竹丛在雨中瑟瑟。

    “这是冬天。”白医生看向窗外,眼中有一丝惊讶,京城的冬天很少下雨。

    他转头看向苏孤,忽然笑了,连这个不可能的人都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苏孤静静地在就诊椅上坐下,轻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白医生,仿佛整个人都溺进了他的眼里。

    “看了一世又一世,你还没看腻……”白医生揉揉太阳穴,坐在椅子上,双眼含笑,任由她慢慢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前世像大雨一样落下,这场大雨把他们困在这里。

    “让我再看看你。”

    这句话苏孤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察觉到苏孤声音中的苦涩,白医生猛地睁大双眼,他想起来了。

    “这已经是第十世了。”

    他说出这句话,既是在重复这个事实,又隐隐包含了一种期待。

    十世之后,他们将何去何从。

    苏孤低垂的眼帘掐灭了白湘的希望,他们近千年的漫长等待换来的不是团聚,而是彻底的诀别。

    “十世已过,我来让你解脱。”

    她说得那样轻巧,仿佛她要斩断的不是自己的红线。

    白湘瞳孔一震,明白了苏孤话中的含义。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苏孤此次前来,是要彻底了结他与月老之间的约定。

    从此他们没入人海,各不相干。

    “不,”白湘没想到上千年的坚持,却等来这样的结果,“天地无情,还是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苏孤站起身,默认了白湘的话。

    “就算是这样,就算这样……”白湘重复着,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是这样,我也情愿。”

    “能否将我和月老的约定无限期延续下去?我愿意用每世的孤独换取片刻的相逢。”

    苏孤不敢置信地皱眉:“你可知这样的坚持不会换来任何结果?”

    白湘坚定地点头:“我知道,是我自己不愿解脱,情愿与你纠缠在这场宿命里。”

    “千年前的成婚之夜,我便说过,生生世世,我的心只交付于你。”

    “我的誓词,从来不是虚言。”

    苏孤的眸光亮了一瞬,很快又熄灭下去。

    “可我不愿意。”她说。

    生生世世的孤独太过难熬,看着他痛苦,于她也是一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