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黎礼其实也能猜出万叶的这般回应。很明了的你来我往的态度,以及明确的一付出一回报的计量。

    到这会儿,又不怎么显得洒脱了,毕竟万叶本身也陷入这种苦恼里。

    怪她,怪她并没有将态度明确,没有把心里的话直说,他们之间的有关于朋友的默契还是差点啊。黎礼在内心这样调侃着。

    “恩人啊,好奇怪的称呼,我不怎么喜欢。”黎礼思索片刻道:“不如这样吧,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的需求。”

    她一边说着,一边跳到万叶面前,背过身后退着,脸上的笑不知是狡黠还是高兴,当她的脚步慢慢停缓下来,万叶也随之止住了步伐。

    “你说。”

    恰时夕阳西下,正在万叶身后,黎礼用手遮住光,在她自己的视线里,也正好遮住他的半只眼睛。

    夕阳的红与万叶瞳孔的红很相似,又似乎比那夕阳多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万叶眨了眨眼睛:“你在看我吗?”

    “在看风景,很漂亮。”

    万叶笑得时候微微眯起眼睛,就好像夕阳也在笑了:“是啊。”

    “那我决定好了,”黎礼放下手,“有机会的话,再请我看一场枫树林吧,毕竟那么美的风景。”

    “好。”万叶也很果断的答应了。

    黎礼脚尖点地,转身回到万叶身便继续走着:“行,那这样就好,我不用再是你的恩人,你也不用时刻想着这些。朋友之间才不会计较这些呢,你说对吧?”

    说实话,会那么想也是因为不了解黎礼,所以才会太小心翼翼以免让她心生芥蒂,他不擅长与心思过于细腻的女孩子来往,但现在他才知道,黎礼只是看起来细腻娇弱,实际上无论是说话还是行动都十分直接。

    他点头,肯定道:“对。”

    旅途经过山峡间一座小桥时,万叶停住了脚步,黎礼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明白了什么。

    过去了这么久,封尘已久的伤口不知是否痊愈,还是会更痛呢?万叶总要真正面对内心,总要直视自己的恐惧,否则不经处理的伤口只会愈加溃烂。

    黎礼主动问,声音很轻:“要去看看吗?”

    “去吧,再来此处,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简陋的墓碑,没有刻字,只有他生前用的那把剑,已经生锈地插在土堆前。

    黎礼墓碑前放了一捧花,双手合十静默。有些不敢去看万叶的表情。

    而实际上,万叶低头时刘海遮住他的眼睛,阴影笼罩在他身上,黎礼就算想看,也看不清。

    “我没有神之眼,所以不懂那些感受。”黎礼突发奇想地说道:“但我知道,当一个人的愿望过于强烈时,神就会对他投下视线。”

    “你的朋友是堂堂正正在决斗中牺牲的,这或许就是他一生所追求,真是一个令人敬佩的武士啊。”

    “但谁又能直面雷霆的威光呢?”黎礼看向万叶的眼神过于强烈和明显,让他得以察觉视线而抬头与她对视。

    “答案总会出现的。”

    那是一种仿佛早已知晓什么的神情,让万叶有些顾不上愁思满绪的心情,又或者是,原本满是愁思的心情逐渐消散,变为对友人执著心情的探索。他看向手中熄灭的神之眼,对了,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至少,要替友人见证这个答案。

    身后传来喵呜的一声,黎礼才发现走丢的白猫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她蹲下来揉揉他的脑袋,给他旁边的盆里放了点儿吃的。

    他好像也知道什么,会在墓碑前来回踱步,发出悠长低落的声音。

    “走吧。”万叶道。

    “嗯。”

    白猫只是抬头喵呜地喊了一声,并没有靠近他们,黎礼看着他,问道:“你要这里吗?”

    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应答。

    “那再见,以后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他看起来很高兴地昂头又叫了两声,二人这才转身离去。

    “啊”万叶突然顿住。

    “怎么了?”黎礼转身看着他。

    “好像和几个幕府兵对上眼了,他们要过来了,”万叶收回视线,看向黎礼时歪了歪脑袋示意她:“要跑起来了。”

    “啊——”黎礼难过地嗷叫着。

    但这次不一样,万叶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跑。他脖间晃动的小辫,还有手臂下随风飘起的衣衫就在她眼前。好似这一刻,黎礼才真正触碰到她。

    逃跑的方向是随意挑选的,越来越靠近时,才发现这是往岸边去的路,也是北斗船只的方向。

    在隐约看到北斗船只的船帆时,再往前跑几步就看到北斗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黎礼抛去思考怎么会如此恰好,直愣愣往前冲,告诉万叶:“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