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该死的污泥,肮脏的污水,让人作呕的**臭味。

    这让它想起了诺森姆,那个永远不见天日的星球。

    那是它曾经的家乡。

    **,糜烂,弥漫着呛人的浓雾,至今都仿佛在它囤积的信息库里飘荡,甚至刻在了它的基因里。它不喜欢那个地方。但那是它曾经的家乡。

    蚊子探寻机嗡嗡鸣叫着飞翔在它前方。

    斑船长能感到它的宿主很想啄上去,那并不好吃,它这么对它的鸡宿主说。

    鸡宿主说:可它是一个虫子,这可以吃。

    斑船长说:不,这不能吃。吃了你会死。

    这句话对它的宿主向来就很有效。鸡宿主委屈地沉默了。

    斑船长挺喜欢它的宿主,因为它非常单纯,和大多数小动物一样,它的宿主一天有八成的时间在思考进食,剩下2成是在思索自己的领地。就算跟它解释这是外观像蚊子的探寻机,它也完全无法理解。用生命作为威胁来说服它,是最有效的。

    其实,它的鸡宿主也不是很能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

    毕竟它的宿主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公鸡,甚至都还没萌发求偶的意识。

    本来它的宿命也注定是哪天被人拎起来宰了做成一道红烧鸡或者白切鸡,哦,它也不会理解红烧鸡是什么。它与其他鸡命运的分歧点就是遇到了斑船长。

    对于它来说,斑船长大概只是它自己分裂的一个难以理解的意识。

    太湿了。鸡宿主开始抱怨。

    太湿了。

    太湿了。

    我想回家。我想吃玉米。

    太湿了。

    你以为我很想来这里吗?斑船长暗想,如果不是被同伴强迫,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蒲蒲,这种地方它连进都不想进。

    究竟是谁在偷小真的探寻机呢?这种劣化探寻机,用上几个月就报废的玩意儿,就算偷了也没什么大用。

    好吧,这也是它进下水道探索的意义。

    说实话,下水道实在是太臭了。

    而且很黑。

    幽暗的水道里回响着滴答的水声,在鸡本来的视野里,一切都是黑暗的。斑船长改良了鸡的肉眼,就算在这晦暗的地下,它也能看清楚十米之外水道内壁上的划痕。可这明显给鸡宿主带来了负面效应,它对周遭一切湿湿嗒嗒的玩意儿都显得应激过度。斑船长不得不分出意识安抚它。

    蚊子探寻机摇摇摆摆地飞到了它的前面,拐进了弯道。

    ……

    ……

    【警告】【警告】

    【遭遇攻击】【遭遇攻击】

    斑船长身上的警报器显示探寻机遭到了攻击。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毛贼害我进这臭气冲天的下水道。

    当斑船长冲到现场时,蚊子探寻机正在对一只小老鼠执行天罚。滋啦滋啦的电击电得小老鼠哀嚎不断,老鼠吱吱唧唧地逃跑了。

    斑船长遗憾地看着老鼠跑路,老鼠显然不可能让近800个探寻机失踪。这只不过是探寻机日常遇到的意外之一。

    之后的巡逻都很普通,直到突然降临的污水洪流,把斑船长全身羽毛淋得湿透,它的宿主哭哭啼啼地在意识中尖叫,它几乎控制不住宿主的疯狂抓挠。

    它在腐臭的脏水里上下起伏,挣扎着浮出水面,又分出一点意识让宿主勉强安静了下来。等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水过去,它勉强在管道里站稳,满身沾满了恶臭的污泥,真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落汤鸡。

    那只该死的探寻机不见了。

    斑船长低声咒骂了一声,它看了看定位器,飞快地跟了过去。

    接着它目睹到一个奇葩的景象。

    一队生物,大约有四个,它们大约8cm高,有一双外凸的眼睛,四肢纤长,穿着硬质的盔甲,正在拖着那只蚊子探寻机。

    没错,蚊子探寻机被打落在地,冒着青烟,被它们包裹在一张网里拖拽前行。

    “你们在干什么?”斑船长问道。

    这四个小生物发出了嘈杂的尖叫,刺激着鸡宿主脆弱的神经。就在鸡愣神的那一瞬间,四个小生物拖着蚊子探寻机疯狂地跑路。斑船长追了上去,而后下水道一侧突然凭空开了一扇小门,四个小生物拖着探寻机冲了进去。门在瞬间合拢,所有的缝隙都消失了,内壁光滑无缝,就像从来没有门。

    斑船长冲到四个小生物消失的地方,挥起翅膀恶狠狠地翘敲打内壁。

    “开门!开门!!”它吼道。

    没有任何回音。

    “开门!开门!”这次它换成了银河通用语,之后又换成希林语,然后又换成卡特沙语,最后又换成了银河通用语。

    然后斑船长开始用银河通用语威胁这群小偷,指责它们的可耻行为,如果它们不在5分钟内打开大门做出解释并把东西归还,它就会采用武力把这段管道轰得稀巴烂,其中还包括那四个小偷,它像啄虫子一样把它们啄烂并把它们吞下肚。

    水道内壁泛起了像水波般的涟漪,液化的金属凝聚呈现出一个像刚才小生物般一张双目凸出的头部雕像,雕像说道:“无礼的……”

    雕像瞪着它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鸡?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鸡?”

    “鸡怎么了?鸡怎么了啊!!”

    第66章 账单(倒v结束)

    小真看着手上的一根羽毛。

    这是一只很柔软的尾翅羽毛,属于常见食材 鸡。

    他的脚旁站着一个小小的生物,大约有半个手掌高,双目凸出,四肢纤细,皮肤犹如皮革,它操着流利的银河通用语,双手举着一张纸:“请看一下,这是你们的账单。”

    账单上列着一条条账目:

    1损毁西区第三大门 35000信用点

    2损毁奥托花园中庭喷泉 13800 信用点

    3损毁拂晓之门的艺术雕像 16000 信用点

    4损毁拂晓之门的浮雕 32000 信用点

    ……

    (中略)

    ……

    98 导致32位希林公民受伤的医疗费 12000 信用点

    共计:152万3500信用点

    “……”小真将账单扔向了这个小小的讨债人,他问:“斑船长呢?”

    “您指的是那只鸡吗?”

    “对。”

    小小的生物肃容道:“鉴于您所看到的账单上所列罪行,它已被最尊贵的吉尔大公爵下令关押入狱。”

    小真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所以?”

    “按照希林的律法,如果您不偿清它一系列暴行带来的损失,今晚吉尔公爵将会判处这只鸡死刑。”

    “……说吧,你想让我把你扔回下水道,还是想让我用脚把你踢回下水道?”

    小小生物,或者说这位住在下水道的希林外交使节摆出了一副庄严的神态:“我可以对你展示斑船长对我们最尊贵的吉尔公爵治下领地洛雅之巢施加的暴行。”

    全息屏幕在小真的面前浮起,屏幕中清晰地展现了斑船长在下水道王国的英勇形象与光辉战绩。只见这只鸡拍着翅膀又啄又跳,画面中不断传来翅膀拍碎建筑物的爆裂声,惊慌失措的希林小人四处逃窜,到处都是地狱般的哭喊与尖啸,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猫先生说:“这是什么新型哥斯拉电影吗?”

    画面里的鸡吼道:“你们这些贼!虫子!一群屑!快把探寻机给交出来!一群贼!!谁也别想在我眼前偷走东西!!”

    啪,希林外交使节将画面关闭。

    小真喊道:“是你们偷走了我的探寻机!!”

    希林外交使节正色道:“不是偷。”

    “那你们承认我的蚊子探寻机是在你们那里了。你们这群贼!”小真怒道。

    “不,我要更正这点。你的探寻机是非法入境,我们有权扣押没收。”

    “非法入境?哪里来的境?你们定义的吗?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外来者……”小真正在声讨这蛮不讲理的希林外交使节时,猫先生突然将意识接入了他。

    (等一下。)

    小真问:(怎么了。)

    (希林使节的主张还真没什么问题。)猫先生在脑内说,(这下水道下面的王国的确是他们的合法领地。)

    (啥?)

    (一些遗留下来的法律问题,希林人在某些星区的地下都有领土宣称权。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星球不巧也是。)

    (这个星球根本就没被纳入银河文明!!)

    (但是登记的文书上显示它们的确有宣称权。)

    (所以它们就能随便扣押我的探寻机了?)

    (从银河律法上来说,是的。)

    小真停滞了几秒后迅速在脑内说:(你作为监督之眼的大人,可以出面救救你的同伴和我宝贵的财物。)

    (抱歉,对这些希林人我不想暴露监督之眼的身份。)

    (为什么?)

    (希林人和监督之眼的圣洁派关系很密切,我隶属于另外一个派系,目前我不能卷入派系斗争。)

    小真瞪视着猫先生一会儿,他转头对地上的希林小人说:“你们那个公爵叫什么来着的?”

    “七誓议会的第六席,地下暗影会至高统领,洛雅之巢的主人,最尊贵的吉尔大公爵。”

    “带我去见他。”

    “我们最尊贵的公爵并不是什么人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