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方子薇学着班主任的语气,“要是考不过四中,你们这届就是耻辱。”

    “可我们不就是四中吗?”

    方子薇瞪大了眼睛看她,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你真的睡糊涂了。我们是一中啊,第一中学。”

    罗清溪注视了方子薇数秒,然后点点头。

    两个女生收拾好了书包,肩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方子薇是快活的话唠女生,叽叽咕咕地一路说个不停。“有时候取错了名字真是会烦恼一辈子。你说对不对?”

    罗清溪仍然有些恍惚,她转头向校门望去,“第一中学”几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她陌生的校服写着“第一中学”的字样。她想,我的确是第一中学的学生。

    “班上那群人真的烦死了。”方子薇不高兴地说,因为她的名字“子薇”音同时下流行的电视剧还珠格格里的女主角之一紫薇,如今成了班上同学们调侃对象,没事就格格喊个不停,这让方子薇烦恼不已。“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哪里有什么还珠格格。”

    “这根本想不到吧。”罗清溪应和道。

    “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因为我排辈是子,薇意味着美好。”方子薇转头问罗清溪,“罗清溪,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这是我爸给我取的名字。他愿我能 ”罗清溪说,“心有清溪,意如明镜。”

    ……

    罗清溪站在路口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她现在的家在哪里。

    她走上楼梯,推开了家门。

    一个陌生女人正在家里烧饭,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睛说:“回来啦。”

    “……你是谁?”

    女人竖起眉毛:“你是不是学傻了?连我都认不得了?”她的父亲走了出来,女人高声喊道:“你看看你女儿,进门连人都不叫,还问我是谁?”

    “罗清溪,你太没礼貌了!!”父亲皱眉道。

    罗清溪低下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想了起来,她的父母在小学时期已经离异。她最爱的妈妈已经改嫁他人,现在她和爸爸的新家庭生活在一起。

    “罗清溪!!出来给你阿姨道歉!!”父亲在外面喊道。

    她将门锁上,将父亲和陌生的继母关在门外。

    一切都变了,她想。

    她倒在床上,慢慢地从衣领口拉出了那个吊坠,乌黑的小木牌上光亮如镜,漆黑如夜。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一朵花都没有。

    一切都变了。

    但这次一定会更好,她想。

    ……

    ……

    几天后,她拿到了全国奥数大赛省赛区的准考证。这是班主任给她报的名。

    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让她好好考,“加油啊,罗清溪,考出好名次就能在高考加分。”

    她望着准考证发呆,上面黑纸白字写着考点:第四中学。

    当天早上,她早早地来到了第四中学。清晨雾气中的第四中学和她记忆中毫无差别。她在校门口踌躇了许久,然后踏出了脚步。

    熟悉的启明楼,红砖灰瓦的教学楼,绿绿葱葱的灌木,还有波光粼粼的校中小湖,这一切都恍如隔世。

    一只绿翼小鸟从她的头顶飞过。

    我今天只是来考试。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学校。她对自己说,是的,罗清溪从未在第四中学上过学。

    从来没有。

    她走进了校园,初始是第四中学的主道,左侧是一个大草坪,草坪后是启明楼。右侧是第四中学大礼堂。

    她要去的地方是绕过校中小湖的实验楼。她握紧了准考证,考完了试就离开这里。这里对罗清溪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考点。

    沿着小湖绕行,只要再往前穿过一片绿植,就是她的目的地。罗清溪停下了脚步,她记得这条道上,可以看见那课百年古树,是校园里的一个小景点。曾经她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凑热闹在那棵古树上系过心愿结。

    但是,那里现在空空荡荡,那株参天古树不见了。

    罗清溪愣愣地眺望。一样的校中小湖,一样的绿植,那颗树无影无踪,就像不曾存在。

    “同学,你在看什么?”迎面走来一个女生问道,她打量着罗清溪,“你是外校的今天来考试的吧,需要帮助吗?”

    罗清溪回过头,前面的女生是她曾经熟悉的白晓雨。“白……”她将她的名字咽下,“我只是看到那边的古树没了,有点吃惊。”

    “树?那边没什么古树啊。”白晓雨转头问身后一个男生,“颜岸,你知道那边有什么古树吗?”

    “古树?有多古?我可以保证我们学校的树都不超过三十岁。”颜岸回答道,审视陌生人的目光,疏离礼貌的语气,“同学,你是来考试的吧,你要去哪个教学楼?”

    “实验楼。我认得路。”罗清溪轻声说,她迈开脚步,从颜岸和白晓雨身边走过,向前走去。

    “同学!!”颜岸在背后叫住了她。

    罗清溪转头。颜岸抬起手,往反方向指了指,“实验楼在那边。”

    ……

    她望着眼前的实验楼,还是熟悉的红砖灰瓦,但在她过去记忆中的实验楼根本就不是这栋楼,而这里,在她昔日的回忆里是一块空地。

    明明只是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为什么会连这些都在变化。

    空气中响着模糊的嗡嗡声。

    隐约的不安涌上了心头,这种改变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

    罗清溪捏紧了准考证。

    空气中弥散着恶意的低语。

    一切改变都会变得更好。

    她对自己说,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这次决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背后传来了女生凄厉的尖叫声,声音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

    不是。

    不是这样。

    一切改变都会变得更好。

    罗清溪慢慢转过头。

    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看见了烈日下的灰色影子,苍白的血肉,流血的灰雾,一个晦暗不明的怪物,一个她的噩梦。

    不。

    几个学生僵在原地,更多的学生惊惶失措地逃走。

    白晓雨在尖叫。颜岸拉着她想跑。怪物对着他们喷出了青白的酸液,在濒临死亡的惨叫中,白晓雨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冒着浓烟。

    怪物低头撕咬她的身体。

    有人喊道:“啊啊啊啊啊!!它在吃她!它在吃她!!”

    不。

    不是这样。

    一切改变都会变得更好。

    一只绿翼小鸟在空中盘旋。

    颜岸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快逃。

    逃。

    怪物对她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然后它把颜岸抓起来,把他捏碎了。

    ……

    ……

    不。

    不是这样。

    不该这样。

    这不是我的现实。

    绿翼小鸟在她耳边嘶鸣。

    她握紧了她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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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溪溪!!溪溪!!罗清溪!罗清溪!!”

    她睁开眼睛。她的母亲正在敲她的书桌。“怎么就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这是她的家。安宁温馨。书架上摆放着她喜爱的小饰品,玻璃小鹿,木雕小象,从国外带回来的纸雕雕像,几个小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乐高城堡里。

    她坐在她熟悉的书桌前,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妈妈……”她低声说,然后抱住了母亲。

    “干嘛呀这突然的。”

    “妈妈,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