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抽出袖里的柴枝,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凌乱的黑发下,眼神带了点冷意,便如剑上寒霜。

    卫流光利用了他一回,他现在也利用他一次。

    他是卫流光带来的人。上次燕穆才因为一个鲛人和卫流光吵起来被罚跪金銮殿前,这次长了记性,应该也不至于再为个少年和卫六结仇。

    “我还没说让她走呢。”果然,燕穆也没发作,只是死死盯着夏青的脸,扭曲凶恶的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恶意:“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吗?她偷了我的东西。偷东西的贼能那么光明正大出去?”

    夏青一愣,心道他猜错了?

    不过他觉得系统带他进这个世界,还是有给一些福利的,尤其在打架方面。

    所以现在也不是很慌。

    侍女身躯颤抖,脸色苍白,绝望哽咽:“我没有,世子,我没有偷那颗珠子。”

    燕穆声音像毒蛇爬动:“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今日在静心殿被太后数落了好久,此次来这专门就是为了要回那颗东海鲛珠。璇珈从来不会往身上带这些玩意。我令人把这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平日只有你能近她身,你敢说不是你偷的?”

    侍女泪如雨下,伏在地上不停磕头:“我没有,世子,我从来没动过璇珈姑娘的东西。”

    燕穆眼露一丝淫邪之色来:“口说无凭,谁知道你藏在什么地方,你不如脱光了给我看看。”

    夏青:“……”

    侍女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但最后还是噙着热泪,抖着唇说:“好。”

    她跟提线木偶一样,动作僵硬颤抖,去解开腰带。

    夏青深深吐口气,拦住了她:“别脱。你脱光了,他也不会放过你。”

    燕穆哈哈哈大笑出声来,一直以折辱霸凌他人为趣的恶霸自然没否认这句话,他往后一坐,阴毒说:“你说得对,脱光了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听说民间一些鸡鸣狗盗之辈,都是把赃物吞进肚子里再想方设法弄出来的。”

    他玩着手里的鞭子:“不过你是卫六带来的人,我也给他个面子。我给你两个选择如何。”

    夏青:“…………”

    他是造了什么孽!

    来这个世界一天到晚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

    夏青手已经烦躁地再抠那颗舍利子了,只差一点就要解开红绳。

    低下头,睫毛遮住了蹿火的眼眸。

    变成鬼后能上天能入地,怎么折磨这傻逼都行。

    燕穆点着桌子说:“一呢,我让人把她的肚子刨开,挖出肠子内脏看个清楚有没有偷我的珠子。二嘛——”他半直起身子来,这一回毫不掩饰对对夏青的下流意思,暧昧说:“你陪她一起脱光怎样?”

    “不怎样。”

    夏青漠然说。

    夏青本来蹲地上的,现在懒得忍了。

    这陵光城中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他站起来,刚想要解开红绳。

    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了,熟悉的冰凉气息自身后覆盖而来。

    夏青一愣。

    楼观雪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也不知道。

    少年帝王摘了面具,一袭锦缎黑袍曳地,灯火月色明晃晃。

    楼观雪勾唇:“孤有第三个建议,燕世子看怎么样?”

    他声调散漫,带着点笑意。

    话语也是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破肚挖肠过于麻烦,不如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再让她吞下去,方便你在里面好好看个清楚,如何?”

    夏青:“………………”

    哦,相处的久了,差点忘了楼观雪才是陵光城内最变态的。

    第25章 璇珈(八)

    燕穆见到那张脸的瞬间, 脸色煞白,也不敢坐在位置上了。手中的鞭子缩在背后,站起身来, 慌慌忙忙跪下:“见过陛下。”

    陛、陛下?

    本就摇摇欲坠的侍女这一刻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眼神惊恐, 匍匐在地, 根本不敢起身。

    楼观雪似笑非笑:“燕世子还没回答孤的话呢。”

    燕穆咬牙,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来,他纵横京城那么久,可哪怕有太后摄政王撑腰也不敢招惹楼观雪。因为楼观雪想杀人, 那真的谁都拦不住。这个疯子喜怒无常暴戾阴桀, 折磨人的手段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燕穆咬唇, 收了一身凶恶之气,低着头为自己解释说:“陛下, 那东海鲛珠是燕家当年通天之海一战于神宫得来的宝物, 珍贵无比。这个婢女是最有偷珠嫌疑的人臣才不愿放过她。”

    夏青别扭把手抽回来,摸着那颗冰凉凉的舍利子,听到燕穆这话,一时间又是震撼又是无语——真那么珍贵你随手送给一个女人?!

    楼观雪颔首,语调慵懒:“神宫之物么?的确珍贵。”

    燕穆又恶毒地看向夏青:“至于这少年,臣怀疑他和这个婢女是一伙的。”

    夏青:“?”

    燕穆说:“他是卫流光带来的人, 卫流光向来和我不对头!臣怀疑他是在故意帮这个婢女打掩护!”

    夏青:“……”

    楼观雪听完这番话, 也没什么情绪, 偏头, 笑意加深:“你是卫流光的人?”

    夏青憋半天, 硬邦邦说:“不是。”

    楼观雪桃花眼含笑看人时总带点缱绻意味:“那你怎么来这的?”只是他虽笑着, 可眸光落在夏青脸上, 却深冷冰凉像薄刀贴着肌肤。

    问出的问题同样很要命。

    夏青就知道进来撞上他没好事。

    他的性子也不是喜欢含糊其辞隐瞒的人,手往袖子里一缩,沉默片刻说道:“我在外面救了个少年,又被他拜托进来找他爷爷,卫流光是顺路认识的,就这样。”

    “嗯。”楼观雪点头,

    燕穆跪在地上人都愣住了。

    他虽然一直绕着楼观雪走,没接触过几次,可是整个楚国谁人不知这位陛下的性格。除了要杀人,楼观雪什么时候会这样言笑晏晏地跟一个外人交谈?

    屋内正僵持着,外面突然传来吵闹。

    尖叫和哭嚎将此处颓靡的风月染上惊惶血色。

    “我的璇珈啊!我的璇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正是老鸨,声嘶力竭,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笙歌止住,喧哗乍起。

    “死人了,死人了!”

    “出什么事了?”

    龟奴举着火把脚步纷乱跑下楼,姑娘们也抱着琵琶箜篌出来往下望。

    雨声淅淅沥沥,伴随着卫流光…气急败坏的声音:“谁干的!”

    夏青愣住,璇珈出事了?

    燕穆现在哪有心里管璇珈,战战兢兢,就怕楼观雪这尊煞神突然发疯,他察觉楼观雪对那个少年态度异常,立刻干着嗓子求饶说:“当然,也……也可能是臣记错了,鲛珠并没有给璇珈,给了其他人。臣回去好好想想。”

    楼观雪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懒洋洋一笑:“那你可真得好好想想了。”

    燕穆摸不透他的心思,又慌又乱。

    好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并没有给他太多注意力,偏头对旁边的灰袍少年说:“孤带你去看戏。”

    夏青:“???”

    我就真的那么喜欢看戏?

    夏青真是受够他了。

    没搭理,弯下身扶起那个老人,对侍女说:“走,带我去找楼里的大夫。”

    侍女没有皇帝的命令根本不敢抬头。

    夏青蹲着,眼睛安静盯着她半天,见她哆哆嗦嗦眼泪直流低头,心里吐口气,抬头看了楼观雪一眼。

    楼观雪收到他郁闷的视线,微微一笑,心情很好般恩准:“都起来了吧。”

    燕穆从小娇生惯养,这跪一会儿腿就已经麻了,后背一身冷汗。

    “谢陛下。”

    “谢陛下。”

    侍女这才擦着眼泪,急急忙忙去扶老人。

    她到底是女子,身躯瘦小力气不够。

    夏青帮了她一把。

    “多谢恩公。”少女的眼睛今晚都快哭肿成核桃了。

    风月楼是有专门的郎中的,在后院的一个偏僻厢房。

    夏青下楼的时候,刚好瞥见卫流光站在大雨中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样子,明显是气极了。旁边乌泱泱站在一堆人,举着火把,交头接耳。

    老人的昏昏沉沉的咳嗽声让夏青回神,他手指下意识碰上老人的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渡气,可是等做完动作后,他才待在原地发懵。

    他在干什么?

    夏青摇摇头收回手,帮着侍女将老人带到了郎中住所。

    临走前,夏青对她道:“治完你就跟你爷爷走吧,你弟弟在外面等着你。”

    “是。”侍女热泪滚滚:“谢谢恩公。”

    她从袖子里掏出这些年积攒的金叶子想要给夏青,被夏青拒绝了。

    夏青从郎中住所出来。

    风月楼庭院里的人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