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感觉自己好懦弱。

    明明知道他的病情,却装作不知道;明明自己就是医学生,却连他的病例都不敢看;明明她可以在喻光跃临终前多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她惶惶不安却依旧待在学校上课,怯懦的圆着她已经猜到的谎言。

    她太懦弱了。

    她是个懦夫。

    “沉影。”

    迹部景吾突然高声喊她,想把她从自我的桎梏中打出来“沉影。”

    沉影缓缓的抬头看他。

    迹部站在她的床边,他很高,高大的让她有压迫感。

    灯光落在他的背后,沉影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听见他深沉的声音“你现在状态太差了。”

    她自己心里有数“我知道。”

    “最好是自我调节——当然我也知道很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心理医生干预。”

    迹部景吾一针见血“以你目前的状态,不要说明天的考试了,放你出门都有很大的风险。”

    “……我知道。”

    眼睛有些干涩,沉影眨了眨眼睛“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可以调整心态,不会耽误明天考试。”

    迹部点头“那就先睡觉。”

    话虽如此,她还是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现在睡不着——我能吃两片安眠药吗?”

    典型的焦虑症和心理障碍,她的失眠绝不会因为安眠药转好,这点医学常识他还是懂得,迹部景吾摇头“安眠药治标不治本,你是知道的。”

    她好累“……可是我睡不着。”

    “本大爷陪你。”

    迹部景吾一眼就看到她放在床头的书,在她身边坐下了“听本大爷的话,闭上眼睛。”

    她放在床头的是本圣经,之前喻光跃生病了她病急乱投医,圣经放在身边能让她多多少少安心一点。迹部景吾翻开读了起来。

    “人因我而失去生命者,将得永生。”

    沉影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挑着眉的样子,突然间就想到了他经常说的一句话“adelsitztgeut,nichtigebt。”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源于心中。

    迹部景吾没理她,接着念“离世上天见救主,入列团契众圣徒。”

    “…天主很不公正,他让□□灭亡者都死去,让魂灵枯竭者都在世。天主也很公正,他让□□雕残,让魂灵不灭……”

    他把一整篇念完,合上了书,接上了一句话“…deathisnottheendoflife,fettgistheendoflife。”

    “reberbeforetheoryoflovedisappears。”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被遗忘才是。

    沉影强撑着听完迹部景吾擅自加上的那两句话,最后的一缕思绪才沉入意识海,没入了深度睡眠。

    不出迹部景吾所料,她入睡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发了高烧。

    好在白井管家早就叫了家庭医生过来,两剂药打下去退了烧,平稳了没多久又复发高烧。

    她现在的身体机能太差,又长时间劳累过度,高烧反复发作,直到夜半才转为低烧。

    好在喻沉影的睡眠没有受到影响,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低烧让她意识迷蒙,她睁眼似乎没多久,迹部景吾就推门进来了“醒了?”

    他身边跟着家庭医生,低头拨开她落在额前的头发,给她测了体温,还是低烧。迹部景吾抬眼拍拍她“还好吗?”

    头很沉,沉影下意识用手扶住了脑袋,仔细感受了一下“……没太大问题。”睡了那么久,至少精神还不错。

    诗织小姐进来替她梳洗打扮,她的准考证和考试用具一应俱全都备好了。

    下楼用过早餐,迹部景吾安排了车送她去诚智大学,临走还盯着她吃了药“有事给我打电话。”

    沉影心里蓦的一暖,点点头应声好。

    她的高考地点被分到了诚智大学,怕她生着病容易力不从心,迹部景吾找了几个同样在诚智考试的冰帝学生陪她一起。

    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提前来看过考试点,非常熟练的带她进了学校。

    时间尚早,大家都照顾她的脚步走的很慢。

    去往教学楼的路会经过一片人工湖,哪怕在冬天,也依旧被装饰的很漂亮。大家绕着湖,走着走着居然下起了雪。

    很薄很细的小雪,被风卷携着慢慢飘下来。

    沉影还在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被身边的撑伞声拉回了思绪。

    银灰而流光璀璨的发色,精致宛如精灵的面庞。

    和他的漂亮的发色不同,明明是同样银灰的眸色,朝日奈祈织的眼睛明显晦暗许多,显得他的忧郁浓稠而瑰丽。

    那种粘滞着悲伤和忧愁的气息让她呼吸顿了许久,沉影才后知后觉礼貌的退开一步“iori……朝日奈君,早上好。”

    “喻桑叫我名字就行。”

    他撑着伞,绅士的往她这边靠了许多“祈织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