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样。

    于是乎,即使是远离东方的异国,夜晚也不再安全,不再是【鬼】们狂欢的时间。

    只是相比起另一个国家早已作古,成为传说的剑士们,彼时的由香织就显得生涩太多。

    ——没有成熟的战斗体系,就依靠吸血鬼的体质和本能战斗;不知道【鬼】的弱点,就一点一点摸索。

    因此很多时候,在卡伦们的记忆中,黑发少女总是一身伤。

    最糟糕的一次,是第二天凌晨,爱德华把消失一夜的由香织背回来。

    彼时,少女奄奄一息地趴在兄长的背上,心脏几乎被掏出的重伤,直接让温和的大家长卡莱尔黑了脸,全程沉默地给自家不省心的幼崽,进行了紧急手术。

    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脾气最直的另一位兄长埃美特,连最温柔的母亲埃斯梅,都急得不行。

    拥有读心术的爱德华,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他们的母亲在心中哭泣。

    尽管样貌不同,但作为最小的家族成员,由香织总让埃斯梅想起,自己在人类时期早夭的孩子。

    【他们有一模一样蓝色眼睛。】

    【如果那孩子没有死于痛苦的肺炎,一定会和阿织一样,成为漂亮又健康的孩子吧。】

    这类的心音层出不穷。

    那段时间的卡伦家,对爱德华来说,简直是不亚于精神折磨的地狱。

    包括由香织在内,每个人明面上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但只有读心术少年知道,每到夜晚降临,当由香织披着斗篷悄悄溜出房子时,家族成员们内心溢出的‘声音’,几乎塞满了偌大的别墅。

    以至于后来,爱德华·卡伦不知不觉间,继由香织之后,成了第二个大半夜不睡,满大街夜游的可疑分子。

    然后等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任劳任怨的‘捡由香织专业户’。

    “沙条由香织!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挂在五角大楼最高的楼顶当避雷针,让你自生自灭!”

    某个与往日无常的凌晨

    爱德华·卡伦照例臭着一张脸,背着再一次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幼妹,骂骂咧咧地往家里赶。

    为了照顾某个伤患的情况,读心术少年只能放弃了高速移动,和上了年纪的老头似的,专挑平稳的路面跑。

    奔跑飞驰时刮起的风,成功让一个开夜车的卡车司机一惊,以为发生了飓风暴。

    “哦……需要我帮你带把遮阳伞吗?”

    由香织额头虚弱地搭在兄长的肩头,即使整个胸腔都快被撕成了布条,也要坚强的反击,发出嘲笑的声音,

    “真可惜啊,我没办法和你一样,被太阳一照,跟花岗石似的闪闪发光。”

    被讥讽是花岗石的爱德华:“……”

    “呵呵,你行,继续保持这样,希望等会儿见了卡莱尔和埃斯梅,你还能这么牙尖嘴利。”

    “……”

    由香织一哽。

    想到自家监护人面无表情的黑脸,以及母亲泫然欲泣的眼睛,黑发少女的脸色僵住,认怂地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发火的医生和哭泣的妈妈,永远是最可怕的。

    尤其是当这个医生,还兼具‘父亲’的时候。

    ……要糟,不知道这次求求埃斯梅,能不能萌混过关。

    【哼,做梦去吧。】

    【这次连埃斯梅都救不了你。】

    某个读心术少年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决定暂时不拆穿幼妹心中天真的小算盘。

    就等着一会儿‘男女混合双打’的时候,他再把这一句翻出来,力求效果最大化。

    兄妹拌嘴间,头顶的天色越来越亮。

    吸血鬼少年抬眼扫向天际,而后脚下一转,借着森林的遮掩避入阳光照不见的地方,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速奔去。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前方。

    那是埃斯梅和卡莱尔。

    即使有爱丽丝的预言在前,知道由香织不会有事,但他们依旧担心地守在门边,着急地探头等待。

    “……哈!蠢织,你挨揍的时候到了!”

    爱德华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再次拔高了脚下的速度。

    就在这时,吸血鬼少年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像是胆怯般微微一缩。

    少年刚想嘲笑幼妹,下一刻,一声比羽毛更轻的嗓音,混合着少女跳动的心音,冷不丁地传入爱德华的耳中。

    ——“爱德华,你们……永远不会变的,对吗?”

    爱德华的脚步一慢,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读心术少年很清楚,由香织指的是什么。

    永远不会变。

    换句话就是——

    永远不会变成恶鬼丶永远不会袭击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