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哪一种——

    如果浅草龙一郎的事件不是巧合,甚至连对方‘想要复活妻子,所以大范围狩猎人类’都是计划中的一环;如果恶鬼梦魇的到来,也不是孤例,那麽,一定还有後续的……

    沉寂的公寓内,由香织定定地与太宰治对视。

    青年鸢色的瞳眸沉静得不可思议,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隐没着接近琥珀的清透光泽。

    太宰治没有打扰由香织思考,任由黑发少女把自己当成发呆时视线的焦点。

    ‘後续’不可能藏得太过隐秘。

    由香织冷静地想到。

    以她对那群‘老熟人’的了解,一定是某些与她的近况有关,又别具象征意义的——

    ……等等。

    一个东西剪影,骤然在黑发少女的脑中闪过。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太宰治,你刚才说,同心结还有另一种‘新婚祝福’意义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不对。

    刀穗不可能是yuki凛会寄来的东西。

    那位少女偶像,是个把歌唱事业看作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人类。

    对方此前出道数年,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绯闻。

    因此,即使是表达谢礼的祝福,她也绝对不会送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同心结。

    ——那封作曲!

    由香织猛地起身,几乎是瞬闪一般,消失在原地。

    然後在太宰治下一次眨眼时,由香织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沙发边。

    此刻,黑发少女一手握着小提琴和琴弓,另一只手捏着写着作曲的信纸。

    “帮个忙,太宰治。”

    由香织把乐谱递给了鸢眼青年,同时自己将小提琴架起,夹在了肩头。

    “从哪里开始?”

    太宰治迅速扫了眼曲谱,没有询问理由。

    两人无声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黑发少女打算验证什麽。

    “第三小节,副歌片段,麻烦你哼一下。”

    由香织利落地说道。

    太宰治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就像是一场小型合奏的开啓——

    黑发少女擡起足尖,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下一刻,太宰治的哼唱如约响起。

    尽管平日里,某个心眼绷带怪经常哼唱一些意义不明的歌曲。例如‘殉情一个人不行,但是两个人可以’,无论是歌词还是旋律都一言难尽。

    但是不可否认,太宰治的音色相当不错。

    当他认真起来时,歌唱能力丝毫不逊于专业的偶像。

    而就在青年的歌声响起的下一秒,由香织的琴弓跟着落下,如同张开双翅的鹭鸟,流畅地滑过湖面,带起一声清亮的滑奏。

    这样的情调,一般只会出现在抒情委婉的作品里。

    乍听之下,很符合yuki凛一贯的歌曲风格。

    但如果把这个小节倒过来演绎的话——

    甜美的上滑音还未消散,下一刻,由香织的指法一变。

    一声尖利的颤音猛地在空气中乍响!

    如同撕开僞装,露出獠牙的怪物,它纠缠着太宰治哼唱的尾音,有生命般攀沿其上,随着少女逐渐急促的短音,鼓点一般逼近青年的心脏。

    就像是危险的响尾蛇,奏响了行动的前情,一口咬住副歌的咽喉。

    用身躯绞缠,以丝线不断掰扯猎物的骨头,直到猎物的骨架喀吱作响,到达极限,然後——

    “嗡!”

    琴弦在最後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尽数绷断,像极了人类骨头断裂时发出的脆响,绝叫。

    与此同时,太宰治也停下了哼唱。

    曲调的嗡鸣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未曾散去,然而偌大的公寓内,却安静地出奇。

    由香织保持着琴弓收起的姿势,浓密的眼睫掀起,隔着提琴的颤音与太宰治对视。

    她明白了,为什麽这份曲谱没有歌词。

    因为从一开始,对方已经把想要传达的信息藏在了里头,随着刀穗附上。

    看似抒情委婉的曲调,但玩的,还是那一套把戏。

    只要把其中的一段倒过来演绎,再把音符和副歌哼唱的部分连起来解读,就会得到这麽一句话——

    少女蓝色如天空钻石的瞳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宰治的眼睛。其中专注的神色,就好像此间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眼前之人,就是全部。

    一如同曲谱中传递出的疯狂。

    由香织张开嘴,清凌的嗓音揉进了月色,在光下蔓延,

    “我会捕获你。”

    原来如此。

    这个刀穗和编曲,原来是这个意思。

    黑发少女恍然大悟,完全没有发现,当她以一种预言未来的口吻,道出曲谱中暗藏的宣言时,对面青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太宰治的神情不变,然而捏着曲谱的小拇指,却微微一动。

    不过是细小,又难以发现的特徽,然而却像是一颗天外的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