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就这一份忍耐力,就称得上是叹为观止,忍者神宰了。

    悬崖边,赭发青年单手支在膝盖上,侧过脸看向由香织。

    明明是能一拳锤爆路面,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可怕重力使,可这一刻,青年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友人一样,带着平静的表情,耐心地倾听黑发少女蹩脚的‘谎言’,然後给出建议。

    “说起来——”

    夜风中,中原中也突然开口问道,

    “沙条,你昨天比赛时的那套衣服,是自己的吗?”

    “衣服?”由香织一愣,想起来了,

    “啊,那个其实是太宰准备的,说是以防万一的备用。”

    还是自家搭档特地根据尺寸,专门找人修改的。

    糟了,这麽一想,她良心更痛了。

    黑发少女垂下肩膀,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小心踩到水坑,无所适从的大猫。

    反而是中原中也,在听到这番答案後直接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可真是有够煞费苦心的啊,太宰。】

    事实上,在昨天赛场碰面时,赭发青年就注意到由香织身上的夏装了。

    宽松的剪裁,明显就是在男款的基础上改的,只要对服饰稍微有所了解,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区别。

    顺便一提,在比赛的另一边场地,耳聪目明的赭发重力使还听到了不少其他男士对此的谈论,话题的内容无非就是——

    【“真可惜。”】

    【“……男友衬衫,有伴了……”】

    【“还以为有机会呢——”】

    以上这些,暗觉可惜的发言。

    彼时的中原中也:“……”

    虽然当时就有所猜想,没想到,事实还真是这样啊。

    真有你的,太宰。

    中原中也在心中默默感慨,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都想给某个心眼绷带怪鼓掌了。

    黑发少女还在说着什麽。

    悬崖边的海风不知道什麽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远处的祭典应该结束了,很久没有再传来烟花腾空的响动,头顶的夜空又重新恢复了静谧。

    等到少女的话音也告一段落後,四周就彻底跟着安静了下来。

    只有天上的星光闪烁,远处深蓝的海面被夜风吹皱,倒映着月光,不断向海岸和由香织他们所在的方向,传递来海浪起伏的声响。

    “沙条由香织,讲了这麽多,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浓郁的夜色下,由香织听到了黑手党开口,嗓音在海浪声里化开,

    “重要的,从来不是其他的搭档是怎麽解决的,也不是太宰那家夥会怎麽样,而是你自己吧?”

    “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喜欢?还是无法接受?以你丶你朋友的能力,如果真的感到烦心,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让对方永远也找不到,应该很容易吧?”

    赭发青年的话很直白,就像一把不留馀地的利刃。

    但其中的道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最优的方案。

    再精密的算计丶运筹全面的谋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卷废纸。

    这个道理放在恋爱心计上,也是一样的。

    最先动心的,永远是输家。

    刀就在黑发少女的手中,如果感到了厌烦,随时可以割断。

    难道一个人类,还能束缚住吸血鬼吗?

    中原中也对太宰治可没有多馀的顾虑,所以在他这里,黑发少女的意愿自然成了第一考量要素。

    “沙条由香织,那条青花鱼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你是怎麽想的?”

    是啊,她是怎麽想的呢?

    黑发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远处的海面。

    以吸血鬼的视力,足以让她清晰地看到最远处的天际线。

    此刻,那里正有一条大鱼跃出海面,在月光下用力甩动了一下鱼尾,鳞片闪耀着波光,在被人察觉以前,又重新‘噗通’一声,扎入海水中。

    由香织一动不动地坐着。

    就在中原中也忍不住怀疑,黑发少女是不是就这麽睁着眼睛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对方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中原先生。”

    “我不明白。”

    由香织盯着远处难得一见的鱼跃之景,语气同样直白地开口。

    因为清楚窃听器的功能已经失效,而身边的黑手党与自己类似。

    所以,此时的黑发少女放心地说出最真实的想法,不需要担心刺伤重要的搭档。

    “中原先生,老实说,我并不能理解太宰的心情,也没办法理解,人究竟是出于什麽样的心情,才会对自己的‘天敌’産生恋心。”

    “他们不害怕吗?不感到恐惧吗?”

    如果同伴和搭档尚且可控,那麽恋人,就是真正地越过了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