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们很清楚,照这麽下去,由香织一定会重新回到人类那一边。

    所以上呼一和窝猗座达成了默契。

    他们特地选在接近意大利边界,黑发少女放松警惕的时候,杀死了那个付出善意的老人,并且把对方的残肢和拐杖作为战利品,摆在了由香织面前。

    那两个恶鬼在试图用手段,斩断由香织回到人类那边的可能。

    所谓的动机,就只是这麽简单而已。

    卡伦一家同样很清楚这一点。

    而拥有读心术的兄长爱德华·卡伦,大概还听到了更多,所以那位兄长才说,‘不要拿他的读心术,去解读奇怪的垃圾’。

    作为家人的卡伦们,煞费苦心地瞒着自家的孩子,此刻,太宰治当然不可能揭穿这点。

    由香织至今没发现实情,不过是因为,黑发少女从未相信过恶鬼们口中的‘恋心’和‘占有欲’,认为那些都是恶鬼们转移注意力的把戏。

    对此,某个心眼绷带怪更不可能点出来,好心替情敌助攻。

    “太宰?”

    搭档长时间的沉默,让由香织忍不住再一次开口。

    然後下一秒,黑发少女就见到自家搭档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双手捧心,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张口就是一连串痛彻心扉的控诉。

    “阿织,你这个花心鬼,说什麽唯一的搭档,结果这不是早就有过两个前任吗!”

    “不仅瞒着人家,现在还把我当成破案的工具人!”

    “太过分了!花心鬼,骗子,玩弄人心感情的花心鬼!”

    由香织:“……欸?”

    “你等等,什麽前任,都说了只是暂时一起流浪而已啊,还有你那句‘花心鬼’说了两遍吧!”

    “不要总是擅自给我扣上奇怪的帽子啊!”

    突然被倒打一耙的由香织,满头问号。

    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话题,到底是怎麽从‘上呼一的动机’,跳到‘搭档前任’的。

    等等,这个‘前任’的形容,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

    由香织一言难尽,被自家搭档幽怨的眼神,看得後脑勺一阵发麻。

    眼看着某个心眼绷带怪就要掏出手帕,开始熟练地擦拭眼角。

    泡在浴缸里的黑发少女突然福至心临,两眼一亮,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等一下,太宰!要论前任搭档的话,你不也有中原先生和国木田先生吗,我们扯平了!”

    没错,就是这样。

    由香织双臂抱胸地点头,眼神犀利。

    “所以,阿织——”

    太宰治目光幽幽地看来,

    “你承认了故意隐瞒,还把我当做是破案工具人啰?”

    “……啊?”

    由香织一愣,没想到鸢眼青年竟然还能在这里,再倒打一耙。

    等等,结果刚才那麽长的一大段话里,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黑发少女大受震撼,一时竟无言以对,然後就被某个心眼绷带怪抓住了话柄,开始步步反击,声声控诉。

    “阿织!我就知道!”

    “西库西库西库,什麽放在心上,最重要珍惜的搭档果然是在骗我!”

    “我知道了,反正我只是一个收集情报,配合的工具人而已,你刚刚还想剥光人家,对我这样那样……”

    “呃,这丶这个——”

    由香织大脑一卡,同样想起了不久以前,把搭档扑倒当降温冰棍的举动,士气顿时降了一度,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还有那个叫上呼一的恶鬼!”

    假装心酸揩眼角的青年,悄咪咪地瞅了一眼心虚的由香织,语气越发委屈,

    “在料理亭的时候,那家夥一直说着什麽‘一起度过了五十年’,‘唯独不会拒绝’,‘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彼此’,而我只是一个区区的玩具,阿织,我好难过啊……”

    “……这只是出于对敌人情报的——”

    由香织弱弱地开口,试图解释。

    但在对上了自家搭档睁圆的眼睛,凌乱的领口,以及被解开了一半,耷拉在脖子上的绷带时,由香织又理亏地闭上了嘴,默默道歉。

    “抱歉。”

    于是,黑发少女的气势又无形中矮了一截,彻底被某个心眼绷带怪抓住了机会。

    叨叨叨,絮絮叨叨。

    空旷的浴室内,太宰治可怜巴巴的控诉声不绝于耳。

    而由香织作为能一拳把人揍成小饼干的那个,反而耷拉着脑袋,双臂环膝地坐在浴缸内,在自家搭档委屈的哭诉下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顺便还同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要求。

    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更‘可怜’的那个。

    直到一句微不可闻的问话,说漏嘴般,在空气中响起——

    “阿织,在这次的计划里,你没有向我提过一句,甚至直接把月华刀交给我,把我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