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竖起手指,补充道,

    “这可不是在安全的路边,而是真正的大型猛兽区哦。”

    “……心智,太宰,难道你的意思是——?!”

    国木田独步一顿。

    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用力转头看向了旁边经过的鉴识科,

    “受害者身上的遗物呢?给我看一下!”

    “……啊?遗丶遗物?”

    被叫住的鉴识科人员一愣,在刑警平冢的点头示意下,疑惑地打开收纳箱,拿出证物袋。

    证物袋里的物品不多。

    除了钱包丶沾染血迹的手表丶手机之类的东西外,国木田独步意外在证物袋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的药瓶,似乎是医生许可的处方药。

    刑警平冢扫了一眼药瓶上的名字,“丙戊酸钠?”

    什麽东西?

    “是用于治疗狂躁症的药物。”

    太宰治摇晃了一下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与谢野晶子谈话的内容,

    “这种药物又叫心境稳定剂,通常和其他的抗精神疾病药物一起使用。”

    “汤田夫人,你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在服用药物,接受心理治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汤田先生平时的脾气应该也相当暴躁吧?尤其是开车的时候。”

    “想来,负责心理治疗的医师应该不止一次提过,要让汤田先生避免接触方向盘,或者其他的刺激因素。”

    然而有趣的是,景区的监控视频里,受害者却是从驾驶座上下来的。

    推理到了这一步,事实已经相当明显了。

    汤田妙子很清楚自己丈夫的病症,而这,也恰恰是她打算利用的地方。

    国木田独步随手从药瓶里倒了一颗药片,放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他神情了然地看向汤田妙子,接上太宰治的话,

    “汤田夫人,你说服了汤田先生一起外出,但在来动物园前,您事先把汤田先生的心境稳定剂换成了维生素片,之後特地在经过猎豹区的时候,故意激怒正在开车的汤田先生。”

    【“——没用的软蛋,有本事就滚下去!别在车上抱怨!”】

    【“随便你啊!我不开了,你别後悔!”】

    彼时,监控画面内的汤田成功被激怒,在血气上涌的刺激下,真的下车离开了‘安全区’。

    暴躁的男人嘴里吼着‘你别後悔’,然而他却没想到,真正该後悔的,可不是表面上弱不禁风,无辜柔弱的妻子。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但很可惜,警方却无法逮捕汤田妙子。

    “——危险自招行为。”

    太宰治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汤田妙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汤田夫人,在整个过程中,你利用了猎豹,同时也利用了丈夫的狂躁易怒脾气。”

    “推开车门的举动是汤田先生自己造成的,而被咬死,也是他冲动之下,自行招来的结果。”

    从法律的范畴上,这属于当事人的‘危险自招行为’。

    尽管汤田妙子暗中安排了一切,但却不构成犯罪。即使找到了证据,也只能说明汤田妙子是‘间接正犯’,以目前的律法调理,在判处上有很大的游走操作空间。

    所以,这宗案件,很大概率只会以‘意外事故’结案。

    国木田独步:“……”

    刑警平冢:“……”

    聚集在现场的警方们一片默然。

    他们盯着尸体旁的汤田妙子,却正如太宰治所言,没有一个人有权利上前,掏出手铐逮捕凶手。

    案发现场

    一阵仿佛死寂的沉默中,汤田妙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太宰治。

    下一秒,一个轻快的哼笑在空气中响起。

    在衆人的目光下,汤田妙子缓慢地收起了眼中的泪意。

    她不急不忙地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而後打开粉饼,补上稍显脱落的妆容。

    做完这一切之後,汤田妙子才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起身,从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警察,嗓音柔弱地说道,

    “抱歉,我实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麽。”

    “如你们所见,我的丈夫是个爱面子的男人,应该是害怕我担心,所以什麽都没有告诉我,狂躁症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真是让人难过,如果我早点知道的话,一定不和他吵架,也不让他开车……”

    汤田妙子说着,轻声叹了口气。

    她无视了周围脸色难看的警察,擡眼看向刑警平冢,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地口吻,

    “对了,警察先生,需要我配合回警署录口供吗?”

    “不麻烦的话,我的律师一会儿就到了,不会耽误你们多少时间的。”

    刑警平冢:“……”

    “……侦探社的,就没有其他的证据了吗?”

    刑警平冢压低了声线,用力深呼吸平复心情,不甘心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