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头顶的天色越来越暗,大半夕阳已经沉入城市的地平线下,天空隐约能看到闪动的晚星。

    一阵夜风吹过,国木田独步的肩膀微不可见地一抖。

    在少了明亮温暖的阳光之後,姜发青年再次感到了一股凉意顺着背脊向上,让人遍体生寒。

    “事实上,唐泽先生——”

    太宰治注视着神情难看的委托人,开口打破了一室死寂的空气,

    “你该庆幸,你们的运气很不错,遇到的是唐泽长宁老先生,一个特例中的特例。”

    但凡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恶鬼,现在坐在这里的,就该是一具白骨了。

    “…………哈。”

    运气不错的唐泽敏行嗤笑一声,语气不以为然。

    这一瞬间,国木田独步甚至觉得,比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唐泽长宁,眼前的这个青年,反倒更像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鬼蜮魍魉。

    唐泽敏行张开嘴,他想要说什麽。

    实际上,在整个过程中,从指认到揭露,某个鸢眼青年完美地展现了什麽叫做‘赶时间’,没有给对方一点点开口的机会。

    现在,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唐泽敏行张开口,正准备说什麽时——

    “滴滴滴。”

    一串突兀的铃声响起。

    “嗯,正好十分钟。”

    太宰治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归零的倒计时。

    在说完这句话後,他没有理会委托人,径直起身拿过了一旁装着月华刀的大提琴盒,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等等,太宰,你到哪儿去?!”

    事情还没完啊!

    国木田独步愣神地看着太宰治的动作,显然,还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嗯?当然是去接阿织啦。”

    太宰治眨巴着眼睛转过头。

    青年鸢色的眼瞳亮晶晶的,看起来清爽又无辜,就是说出口的话无比欠揍,

    “不好意思啦,国木田君,我可是即将有家室的人呢,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才没有多馀的时间再浪费在一群单身汉上!”

    “所以,就是这样,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拜托你啦~”

    太宰治微笑地摆手。

    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

    啧,去你的有家室啊,混账太宰!!不要把偷懒说得这麽理直气壮啊!!

    ……等等,不对,什麽家室?你哪儿来的家室?

    你这家夥自己不也还是单身汉一个吗?!

    国木田独步额头的青筋狂跳,刚准备吐槽,突然眼角一抽,反应过来。

    等一下,总不可能是沙条她今晚就……

    姜发青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撼。

    仿佛是印证国木田独步的猜想般,就在太宰治即将踏出会议室的下一秒,突然,青年的手机再次响了两声。

    这次是短信的提示铃声。

    “嗯嗯,肯定是阿织!”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单手摁开短信。

    两秒後,国木田独步看到,某个鸢眼青年脸上的笑容一僵。

    下一刻,太宰治缓缓转过头,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委托人的方向,笑得仿佛一个黑泥翻滚的大魔王。

    “……又做什麽?太宰。”

    国木田独步眉心一抽,突然産生了一种极度熟悉,又极度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不,没什麽,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开心的事。”

    鸢眼青年保持着笑容,语气可亲地对唐泽敏行说道,

    “忘了说了,恭喜你啊,唐泽先生,您的委托达成了哦。”

    “就在刚刚,我家阿织似乎和您的养父碰上了。”

    “哎呀呀,真是令人惊叹,有时间琢磨漏洞百出的计划,结果连一个行将就木的【鬼】都看不住。”

    “‘唐泽熄,夜空宁’,看来,接下来全国的夜空,能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了呢。”

    “你说什麽?!”

    唐泽敏行脸色遽变。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抓太宰治。

    然而在这以前,他已经被国木田独步制住,只能狼狈地怒吼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驼色背影离开。

    烟花和永恒,就像一对双生的矛盾命题。

    太宰治无法判断,那位唐泽长宁先生如果再快一点,是否能如愿以偿地见到自己的恋人。

    但是他知道,此刻属于自己的恋人,就在烟花下。

    所以——

    再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去见期待的人。

    开往东京都神社的车内

    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底,成功把一辆轿车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一段半小时的车程时间,硬是被缩短了一半不止。

    当鸢眼青年踏入神社的树林时,恰好看到了【鬼】消散成灰的最後一幕。

    而他所期待的少女就坐在长椅上,弯腰把拐杖捡起,与那些遗物放在了一块。